连日的阴云终于散了些许，王一凡却依旧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巨石。
上次贪狼星君那档子事过后，他在天庭几乎成了瘟神，走哪儿都有人绕着道。倒也清净，只是这份清净，是用窝囊换来的。
天一坊的茶楼是坊市最热闹的去处，各路散修、小仙官都爱在这沏上一壶灵茶，交换些消息。王一凡揣着仅剩的几块碎灵石，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清茶。
茶还未入口，邻桌几个修士的谈话便钻进了耳朵。
“听说了没？炎阳秘境要开了！”
“废话，消息早传遍了。三日后，南天门外那片炎域荒谷开启，里面藏有很多机缘。特别是听说里头藏着一枚上古火种，说是祝融氏涅槃时遗落的。”
“得了吧，那种东西也是咱们能惦记的？听说入场就得三千上品灵石，够买一件中品仙器了。”
王一凡握着茶碗的手猛然一紧。
上古火种……祝融遗物……
他心脏砰砰跳了起来。若能得到那火种，他这具凡人肉身便能脱胎换骨，再不用像条野狗似的在天庭底层苟延残喘。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几个修士桌前，拱手道：“几位道友，敢问那秘境入场，当真只需缴纳灵石即可？”
那几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其中穿青衫的修士嗤笑一声：“凡人？你也想去？”另一个胖修士接过话头：“规矩是这么定的，不限身份，谁出得起灵石谁就能进。不过嘛——三千上品灵石，你拿得出？”
王一凡咬了咬牙，挤出个笑脸：“多谢告知。”
他转身下楼时，眼角余光瞥见茶楼暗角坐着一个黑衣修士。那人裹着斗篷，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正死死盯着谈论火种的几人，目光里透出的贪婪几乎凝成实质。
王一凡心头微微一凛，记下了那双眼睛，却未多想，快步出了茶楼。
三千上品灵石。
对天庭的仙官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可他一介凡人，俸禄微薄，攒了这么久家当加起来也不到三百块下品灵石，折合上品不过三块。
差距大得让人绝望。
但王一凡不甘心。他在坊市里转了大半日，专找那些平日里有过几面之缘的低阶仙官，一个个硬着头皮上去开口。
“陈道兄，小弟急需一笔灵石周转，可否……”
话没说完，那姓陈的仙官便摆了摆手：“王一凡？你上次得罪了贪狼星君，我可不敢沾你的事。灵石？没有没有。”
他去找第二个，是个守藏阁的录事，平日里还喝过几次酒。那人听明来意后，脸上笑容瞬间冷了下去：“三千上品？你当我开灵矿的？走吧走吧，别连累我。”
第三个更直接，是个在药圃干活的老吏，听完直接啐了一口：“泥鳅也想化龙？你一个凡人，就算进了秘境也是送死，省省吧！”
王一凡被噎得说不出话，那人已经砰地关上了门。
他站在门外，手还保持着叩门的姿势，指甲嵌进掌心，渗出了血丝。
天色渐渐暗了。
他拖着步子走进一条偏僻的巷弄，巷子狭窄肮脏，堆着些废弃的杂物，远处坊市的喧嚣像是隔了一层水。他靠着墙根滑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钱袋，把里面的灵石全倒在地上。
几块碎得不成样子的下品灵石，亮晶晶地躺在尘土里，像是对他的嘲讽。
王一凡攥紧拳头，指甲扎进掌心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把灵石一枚枚捡起来，重新装回袋中，然后仰头看着巷子上方那一线天空。
天边，一轮明月正缓缓升起。
月光清冷，洒进巷口时像是铺了一层银霜。王一凡盯着那月光，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他自嘲地笑了笑，低声骂了句：“三千灵石……我连零头都不够，还想夺火种？真是疯了……”
话音未落，巷口忽然亮起一片柔和的白光。
那光与寻常月光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收束住了，凝成一圈光环，将整条巷子笼罩其中。外面的喧嚣声瞬间消失，仿佛被一层结界隔绝。
王一凡猛地抬头，便看见一个身影正站在巷口。
那人身披月白色长裙，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月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她就是月亮本身。
她没说话，只抬手一抛。
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划过夜色，稳稳落在王一凡面前，悬浮在半空中。他下意识伸手接住，掌心触到一枚圆润的珠子，约莫鸽蛋大小，通体莹白，散发出幽幽寒意。
月华珠。
王一凡浑身一震。这珠子他虽没见过实物，却在天庭杂谈里听过无数次——广寒宫独有的月华珠，一枚可抵五千上品灵石，是嫦娥仙子的信物。
“仙……仙子？”他声音发颤，抬头望向那蒙面女子。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淡淡说了四个字：“好生保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秘境凶险，万事小心。”
那声音清冷如月下流泉，却隐隐透着一丝关切。
王一凡心头猛地一热，鼻子酸得厉害。他翻身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仙子大恩，王一凡铭记五内！此番入秘境，若不取回火种献给仙子，我便死在那里，绝不活着回来！”
月华洒落，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
结界散去，巷子恢复了原来的嘈杂，远处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重新涌进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可掌心的月华珠是真实的。
它贴在皮肤上，本该是冰凉的触感，却隐隐透出一丝温热，像是有生命一般，正与他的气息微微共鸣。
王一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珠子真的在发暖。
他深吸一口气，将月华珠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掌心的血迹沾在珠面上，竟被那珠子一丝丝吸了进去。
王一凡愣了愣，随即苦笑。管它什么异象，既然有了入场资格，那就一定要进秘境。
他把珠子小心收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三日后，炎阳秘境。
火种，他势在必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