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天河边缘的水雾还未散尽。
王一凡正往烤架上码灵蔬串,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天兵已经将烧烤房团团围住。
为首的天将身着银甲,腰间挂着一枚狼头令牌,眼神倨傲地扫视着这间简陋的屋子。
“奉贪狼星君手谕,征调厨子王一凡入府当差。”天将随手扔来一张帛书,语气不容置疑,“收拾东西,即刻随我等走。”
王一凡接过帛书扫了一眼,上面的印鉴确实是真的,但内容明显是临时伪造的。他在天庭混了这许久,自然知道所谓的“征调”就是抓去当私奴。
“这位将军,小的是登记在册的火房仆役,按天规不得私自转调。”王一凡赔着笑,手指悄悄摸向桌案下面的机括。
天将冷笑一声,手按刀柄向前逼近一步:“星君过寿,急需人手。你一个凡人厨子,还敢抗命不成?”
十余名天兵同时上前,刀光闪烁间寒气逼人。王一凡额角渗出冷汗,但面上依然保持着恭顺的神色。
“将军说的是,小的这就收拾家当。”他转身走向灶台,顺手提起一只布袋,里面装着这几日攒下的灵币。
天将不耐烦地催促:“快些!莫让星君久等。”
王一凡低头应诺,眼角余光却在快速扫视四周。他在这里住了两个月,早已将每寸角落都摸得通透。厨房后面有条暗道直通天河暗渠,只要争取到足够时间就能脱身。
“将军稍等,我这烤炉里还有最后一炉灵蔬,马上就好。”他说着,蹲身去拨弄炉火。
天将眉头一皱,大步跨进门槛:“少耍花样!”
就在他伸手抓向王一凡肩头的瞬间,王一凡猛地踢翻身旁的桌案。案上的瓶瓶罐罐哗啦啦倾泻而下,香油、酱料、滚烫的灵泉水泼洒一地。
天将猝不及防,脚下一滑向后跌倒。跟他身后的几个天兵也被绊倒,乱作一团。
“找死!”天将怒吼着爬起,抽出腰间长刀。
王一凡早已滚进灶台后面,手拍机括,一道暗门轰然开启。他抓起早就备好的包袱,一头扎进狭窄的暗道。
“追!别让他跑了!”
天兵们蜂拥而入,但暗道只有半人高,他们穿着重甲根本施展不开。王一凡却如鱼得水,七拐八绕地冲进错综复杂的地下管道。
他早就在这些管道里藏了十几颗特制的烟雾弹。此刻取出一枚,咬破引线朝身后扔去。
嘭的一声闷响,浓烈的青色烟雾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硫磺气味弥漫开来。
追在最前面的天兵顿时被呛得咳嗽不止,眼前一片模糊。他们试图施法驱散烟雾,却发现法力在这狭窄空间里根本聚不起来。
“怎么回事?这烟有古怪!”
“别慌,用风诀吹散它!”
几个天兵同时掐诀,但狭小的管道里风力来回撞击,反而把烟雾搅得更乱。王一凡趁机钻出暗道,来到天河贫民区的巷弄里。
这片区域是天庭最底层的聚居地,房屋犬牙交错,巷道七拐八绕。他在这里住了两个月,每条岔路、每处死角都烂熟于心。
身后的追兵已经追出暗道,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道:“分三路包抄!别让他逃到主街上!”
十余人立刻散开,从不同方向围堵过来。王一凡深吸一口气,脚下不停,专挑最窄最难走的小巷钻。
他跑过一个拐角,忽然看见前方巷口已经被两个天兵堵住。对方见他现身,立刻拔出长刀扑来。
王一凡不退反进,手中又摸出一枚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青烟升腾的瞬间,他侧身钻进旁边的柴堆,顺手抄起一根木棍。
天兵在烟雾中盲目挥刀,却只砍到一堆枯柴。王一凡从侧面跃出,一棍敲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长刀脱手坠地。
另一人听见声响,回身就是一记横扫。
王一凡早有防备,矮身避过刀锋,手里的木棍狠狠捅进对方腹部。那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他没有恋战,转身钻过一道窄门,沿着屋檐下的缝隙向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显然是另外两路追兵赶到了。王一凡咬牙提速,手中攥着最后一颗烟雾弹。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个死胡同,三面都是高墙,没有退路。但这也是他早就选好的战场——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杂物,下面就是暗渠入口。
天兵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咒骂和命令。
“他进了死胡同!围起来!”
“别让他跳墙!”
王一凡站在墙根下,默默计算着时间。当脚步声逼近到三丈时,他猛地转身,将最后一颗烟雾弹砸向地面。
浓烟再次弥漫,但他没有逃跑,而是抓起地上的碎石瓦片,狠狠砸向烟雾中刚露头的身影。
第一块正中一人面门,惨叫声中那人捂着脸后退。第二块砸在一人胸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王一凡借着烟雾掩护,快速移动位置,不断投掷。他准头极好,每一下都打在对方要害,却不致命。
不过片刻工夫,已经有五六人被砸倒在地。剩下的天兵乱了阵脚,在烟雾中互相推搡,根本分不清方向。
“撤!撤出巷子!”队长大声下令。
天兵们连滚带爬地退出烟雾范围,王一凡却已经撬开暗渠的铁盖,钻进了通往天河主渠的下水道。
他在臭烘烘的暗渠里趟了半刻钟,终于从另一个出口爬上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刚爬上渠岸,就听见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这次来得更多,至少有三四十人。
为首的是个金甲统领,手持执法令牌,身后跟着整队的天兵。那目光如电,扫过浑身湿透的王一凡,又看向还在巷口喘息的狼头天兵。
“怎么回事?”统领沉声问道。
天将脸色难看,但还是拱手行礼:“奉星君之命征调厨子,这凡人拒不受命,还打伤我部下属。”
“哦?”统领转头看向王一凡,“你有何话说?”
王一凡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衫,拱手道:“统领明鉴,小的隶属火房,有天庭正式册籍。按天规第一百三十七条,私调在册工匠需经仙部批准。这位将军手持的手谕,既无仙部印鉴,也无火房批文,分明是私自强征。”
他说得不卑不亢,字字在理。统领目光扫向那张帛书,眉头微微皱起。
“手谕拿来我看。”
天将脸色一变,犹豫着不肯递出。旁边一名副统领上前一步,伸手夺过帛书,呈到统领面前。
统领看过,冷哼一声:“贪狼星君好大的胆子,连仙部的手续都省了。”
话音刚落,巷口忽然亮起一道青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光影中走出,身着紫金道袍,腰间系着九颗拇指大的明珠。
正是贪狼星君本人。
他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统领莫怪,本君只是一时心急。这凡人的手艺确有独到之处,便想请去府上做顿寿宴。既然规矩在此,那便罢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王一凡,嘴角的笑意更深:“小兄弟,本君记下你了。来日方长,总有相逢之时。”
那眼神中的阴毒,让王一凡后背一阵发凉。
统领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天兵们收队。他走过王一凡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好自为之。”
说完,便带着执法天兵转身离去。
贪狼星君站在原地,看着王一凡离去,目光始终没有移开。直到他消失在街道尽头,才冷冷一笑,带着手下消失在青光中。
王一凡回到烧烤房时,发现里面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烤炉掀翻在地,灵蔬撒了一地,灶台也被劈成了两半。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破碎的瓦罐碎片,在手心里攥紧。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安安稳稳做个小买卖的日子,已经彻底结束了。在天庭这个神仙遍地的地方,一个凡人想要活下去,光靠手艺根本不够。
他需要力量,需要真正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夜风拂过,吹动了墙角尚未散尽的烟雾。那独特的硫磺气味,在夜色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