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推行司的牌子挂出去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慕容辞鸢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崭新的匾额——“新政推行司”五个大字,是他自己写的。笔锋凌厉,像刀刻的。沈鹤亭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摞文书。
“统领,人都到齐了。”
“进去。”
新政推行司设在皇宫西角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里,和暗卫司隔了一条巷子。院子不大,三进三出,但收拾得很干净。正堂上摆着一张长桌,两边各坐了几个人——都是从各地抽调上来的官员,年轻的、年老的、精干的、憨厚的,什么样都有。
慕容辞鸢走进去,所有人站起来。
“坐下。”
他走到主位,坐下。沈鹤亭站在他身后。
“诸位,新政推行司今天成立。本官不管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从今天起,你们只做一件事——推行新政。新政是什么?是让百姓吃饱饭,让天下太平。你们做不做得到?”
“做得到!”
声音很齐,但慕容辞鸢听出来了——有人是真心的,有人是喊口号的。他没有点破。
“好。本官信你们。现在,分派任务。”
他翻开桌上的卷宗。
“江南,赵元朗。湖广,钱明义。中原,孙文翰。你们三个,分别负责三地的新政推行。其他人,留在京城,负责培训、考核、调度。”
三个人站起来,领命。
“赵元朗,江南的世家虽然交了田,但心还没死。你去了,不要放松警惕。”
“是。”
“钱明义,湖广的周家倒了,但周家的人还在。你去了,不要搞株连,不要搞报复。该用的人用,该杀的人杀。”
“是。”
“孙文翰,中原的宋家倒了,但宋明远的门生还在。你去了,不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是。”
慕容辞鸢合上卷宗。“去吧。三个月后,本官要看到结果。”
三个人领命退下。其他人也散了。慕容辞鸢一个人坐在正堂上,面前摊着新政推行司的章程。沈鹤亭站在他身后。
“统领,您觉得他们能行吗?”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不能一直靠我一个人。”
“您不怕他们办砸了?”
“怕。但怕也没用。办了才知道。”
慕容辞鸢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雪还在下,白茫茫的一片。
“沈鹤亭,你说,这雪能下多久?”
“不知道。但总会停的。”
“是啊。总会停的。”慕容辞鸢看着窗外的雪,“新政也一样。难,但总会推下去的。”
当天晚上。御书房。
萧衍之正在批折子,慕容辞鸢走进来,没有跪,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陛下,新政推行司的人,臣都派出去了。”
“朕知道。”
“陛下不问问,臣派了谁?”
“朕信你。你派的人,不会错。”
慕容辞鸢沉默了片刻。“陛下,您对臣这么好,臣怕还不起。”
萧衍之放下笔,看着他。“朕说过,不用还。”
“但臣想还。”
“那你就好好活着。把新政推下去。把天下治好。这就是还。”
慕容辞鸢看着萧衍之的眼睛,看了很久。“好。臣答应陛下。”
萧衍之低下头,继续批折子。慕容辞鸢坐在他对面,没有走。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都没有说话。御书房里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
福安端了茶进来,看见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批折子,一个看窗外的雪。谁也不看谁,但福安就是觉得——他们之间,好像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陛下,茶。”
“放那。”
福安放下茶,转身要走。
“福安。”慕容辞鸢忽然开口。
“奴才在。”
“多倒一杯。陛下今天还没喝水。”
福安愣了一下,偷偷看了萧衍之一眼。萧衍之头都没抬,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听见娘娘说?多倒一杯。”
福安连忙又倒了一杯。他退出去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陛下在笑,娘娘也在笑。两个人都在笑,但谁都不看谁。
福安在心里嘀咕:你们俩这是闹哪样?
当晚。新房。
慕容辞鸢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枚黑子。红子给了萧衍之,黑子一直在他这里。他把黑子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萧衍之。你说不用我还。但我就是想还。”
他把黑子贴在胸口。
“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
他笑了一下。把黑子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雪还在下,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关窗。他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手心里,化了,凉凉的。
“萧衍之。你在干什么?”
御书房。萧衍之还没睡。他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枚红子。窗子关着——不是福安关的,是他自己关的。因为天冷了,他不想让慕容辞鸢担心。
“慕容辞鸢。你说你想还。不用还。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朕最好的还。”
他把红子举到眼前,对着烛火看了看。
“但朕也想对你好。”
他把红子贴在胸口。
“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是你。”
他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慕容辞鸢。雪停了。明天早上,陪朕去御花园赏雪。”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福安。”
“奴才在。”
“把这封信,送到新房去。”
“现在?”
“现在。”
福安捧着信,小跑着去了新房。慕容辞鸢打开门,接过信,展开。他看完,笑了一下。
“福安。”
“奴才在。”
“回去告诉陛下——臣,遵旨。”
“是。”
福安跑了。慕容辞鸢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手里攥着那封信。
“萧衍之。你让我陪你去赏雪。”
他把信贴在胸口。
“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窗外,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地上白茫茫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