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深处有条窄巷，平日里少有人迹，今日却挤满了各路仙人。
王一凡挤在人群里，鼻尖全是各种仙草灵药的混杂气味，他压低帽檐，目光却死死锁在前方一个佝偻的身影上。那身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袖口处隐隐露出几道焦痕，怀里紧紧搂着一个脏兮兮的布袋。
他认出来了，那是王母瑶池边的侍从，领口那朵绣残的桃花便是明证。
盛会刚散，这人便出现在黑市，怀里那袋东西绝不普通。
“让让，让让。”王一凡侧身挤过几尊高大的天兵傀儡，脚步急促却不慌乱。他刻意落后几步，假装在打量地摊上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余光却始终跟着那侍从。
侍从在巷尾一个黑暗角落停下，左右张望，神情忐忑。
几道身影同时围了上去，都是黑市里常年蹲点的投机客，一个个目光灼灼，像嗅到腥味的野狗。
“什么货色，拿出来看看。”一个满脸横肉的胖仙人粗声开口。
侍从哆嗦着解开布袋，露出里面一堆果核和碎屑，湿漉漉的，还沾着些许未干的汁液。果核表面隐隐有金色纹路闪烁，散发出一种令人心颤的气息。
胖仙人皱眉，伸手拈起一块碎屑凑到鼻尖，脸色微变：“蟠桃？”
侍从慌忙点头，压低声音道：“盛会剩下的边角料，王母娘娘赐给侍从们品尝，在下……在下不敢独享，偷偷留了些。”
“你这厮好大胆子！”胖仙人眼睛一亮，却故意板起面孔，“这等宝物也敢拿出来卖？不怕天规处置？”
侍从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低声道：“所以……所以还请诸位莫要声张。”
他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指甲缝里还残存着些许桃汁的痕迹。
王一凡站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注意到侍从说话时眼神躲闪，似乎隐瞒了什么，但那布袋里的果核确实货真价实——那些金色纹路流转间散发出的道韵，绝不会错。
他穿越前在地球看过无数仙侠小说，知道蟠桃的珍贵不在于果肉，而在于其中蕴含的道韵和生机。果核碎屑虽然品相不佳，但残存的灵力和道韵依旧远超凡间任何灵药。
“三千灵石。”胖仙人先开口了。
侍从摇头：“太少了，这可是……”
“四千！”另一个瘦削的老仙抢道。
“五千！”第三个人也加入了竞价。
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燥热起来，几个投机客怒目相视，灵力威压隐隐外溢，将巷壁上的青苔都震落了几片。
王一凡深吸一口气，他的手在袖中攥紧了随身的钱袋——那里面是他穿越至今攒下的全部家当，八千七百块下品灵石。
“一万。”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这个穿着粗布短衣的凡人。
胖仙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王一凡，嗤笑道：“一个凡人，也敢插手仙家买卖？你掏得出一万灵石？”
王一凡没有理会他，直接解下钱袋，将灵石哗啦啦倒在地上。青白色的灵石堆成一簇，灵石表面光泽流转，散发出精纯的灵气，每一块都品相完好。
侍从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就要去捡。
“我出价一万一千！”胖仙人大喝。
王一凡蹲下身，不慌不忙地将灵石收回袋中，淡淡道：“我出一万二，现结。”
“你——”
“这位仙长，”王一凡抬头直视胖仙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您真要跟我一个凡人争？”
胖仙人张了张嘴，脸色铁青。他确实拿得出一万二，但谁会随身带这么多灵石出门？况且这堆边角料说到底只是残渣，花大价钱买回去未必划算。
他狠狠瞪了王一凡一眼，转身离开。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也各自散去。
巷子里只剩下王一凡和那个侍从。
侍从急切地将布袋塞进王一凡怀里，抓起地上的灵石就往袖中塞，嘴里不停念叨：“莫要声张，莫要声张，若被人知晓是从瑶池流出来的，你我都要遭殃。”
王一凡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心中微微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盯着侍从匆匆离去的背影，注意到那人走路时脚步虚浮，下盘不稳，显然修为不高，而且极其紧张——这袋边角料，怕不是他偷偷夹带出来的。
若日后东窗事发，自己恐怕也会被牵连。
不过眼下顾不得这许多。
王一凡攥紧布袋，快步离开窄巷，回到自家摊位前。
他租下的摊位在天街西段最偏僻的角落，平日里只有些零散的低阶仙人光顾。他将布袋放在案板下，取出几块最大的果核碎屑，又拿出平日里备好的灵草香料，开始调配。
炭火升起，果核在火焰中裂开，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扩散开来。
那香味不同于任何凡间香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甜，吸入一口便觉得四肢百骸都舒畅了几分，甚至连神魂都微微颤栗。
摊前几个正在挑选灵果的低阶仙人齐齐停下动作，循着香味望了过来。
王一凡将果核碎屑碾成粉末，混入蜂蜜和灵草汁液，涂抹在几串妖兽肉上，放上炭火炙烤。油脂滴落，滋啦作响，香味越发浓郁，渐渐飘散开来，弥漫了半条街。
“这是什么味道？”
“好生诱人……像是蟠桃的香气？”
“蟠桃？不可能，那等宝物怎会出现在天街小摊上？”
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将小王凡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王一凡不慌不忙地翻动着肉串，金色的油脂在炭火中跳跃，发出细微的爆裂声。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越来越灼热，甚至能听到有人吞口水的声音。
第一串烤好了。
他刚将肉串从炭火上拿开，一只枯瘦的手便伸了过来。
“小友，这串老夫要了。”
王一凡抬头，见面前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光。老者穿着一件道袍，袖口绣着金线纹路，显然是某位高位阶的仙君。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同样气息衰败，同样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串烤肉。
“老夫出三千灵石。”白发老者开口。
“李道兄，你这就过分了，”旁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冷哼道，“这等好东西自然价高者得，老身出五千！”
“六千！”第三个人，一个头戴冠巾的老儒生也开口了。
三个人站在摊前，谁也不肯后退，灵力威压渐渐弥漫开来，将周围看热闹的低阶仙人逼退了好几丈远。
王一凡暗自吸气，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他认得这三位的身份——白发老者是凌霄阁的供奉李元君，老妪是织女宫的掌旗使秦婆婆，那位老儒生则是南天门典籍院的掌院学士周夫子。
三位都是天庭中颇有分量的人物，此刻寿元将尽，正是最需要延寿灵物的时候。
“三位前辈，”王一凡拱手行礼，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晚辈只是小本经营，当不起诸位如此厚爱。”
“少废话，”李元君盯着他手里的肉串，眼中闪过一丝急促，“你开个价便是。”
王一凡沉吟片刻，缓缓道：“三千灵石一串，不议价。”
这个价格不高不低，刚好让三位老仙都能接受，又不会显得太过贪婪。
“我全要了！”李元君率先掏出灵石。
“李道兄，你这就不讲理了，”秦婆婆拐杖重重一跺，一道寒气从脚底蔓延开来，“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分明是老身先开口的。”
“你二人休要争抢，”周夫子抚了抚长须，“咱们平分便是。”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越发激烈，言语间已经开始相互威胁，灵力波动越来越强，隐隐有动手的架势。
王一凡心中叫苦，面上却强作镇定。他飞快地将三串烤肉分别递给三位老仙，高声道：“三位前辈息怒，小店今日只烤三串，三位刚好一人一串，不必争执。”
三人接过肉串，齐齐怔了一瞬。
李元君深深看了王一凡一眼，咬了一口烤肉。肉入口即化，一股浓郁的生机在体内炸开，他枯槁的面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起来。
秦婆婆和周夫子同样如此，三人吃完后，胸中那股垂垂老矣的衰败感明显消退了许多，精神也振奋了不少。
周围一片哗然。
这下谁都看出来，这凡人烤的肉串确实有延寿的功效。
“小友，”李元君放下空竹签，看向王一凡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郑重，“老夫乃凌霄阁供奉，你若愿意随老夫回阁中修行，老夫许你一处上等洞府，每月供应灵石千块，另有功法和丹药随意取用。”
秦婆婆不甘示弱，冷哼一声：“凌霄阁有什么好？老身乃织女宫掌旗使，你若来我织女宫，老身可将你引荐给司命星君，让你掌管一部天书。”
“两位都莫要夸口，”周夫子捋须而笑，“老夫乃南天门典籍院掌院，若小友愿来本院，老夫可将你编入《天录》，日后位列仙班，前途不可限量。”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许诺的条件越发诱人，周围的低阶仙人们听得眼睛都直了。这等好事，平日里求都求不来，眼前这个凡人却同时得到了三方的招揽。
王一凡心脏狂跳，额头上的细汗越发密集，但他努力保持着面上的平静。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个表态都可能决定自己未来的命运。
站队一方，必将得罪另外两方。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三位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初来天庭，根基浅薄，不敢妄自高攀。这等大事，还需细细斟酌。”
李元君皱眉：“你这……”
“前辈莫急，”王一凡打断他的话，又取出几串普通烤肉，放在炭火上烤热，恭敬地递给三位，“这是小店的一点心意，三位前辈若不嫌弃，先品尝一二。待晚辈想清楚了，自当前往拜会。”
三位老仙面面相觑，却也不好强求。
李元君接过烤肉，深深看了王一凡一眼，将那枚刻着特殊纹路的令牌塞进他手里：“此乃我凌霄阁的令牌，你若想通了，随时可持令来找老夫。”
他说完，转身离去。
秦婆婆和周夫子也各自留下了信物，带着满意的神色离开。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骂骂咧咧的，都说这个凡人运气太好。
王一凡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三件信物，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着那枚令牌上的纹路，那些线条繁复而古老，隐隐透出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不是凌霄阁的功法气息，倒像是某种更古老、更隐秘的东西。
他又想起秦婆婆和周夫子留下的信物，同样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这三位老仙，怕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还有那串吃完烤肉后，李元君眼底一闪而过的黑气……那绝不是正常反应。
王一凡将信物仔细收好，重新蹲下身，看向案板下那袋蟠桃碎屑，眼神变得复杂。
这蟠桃残渣，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夜色渐深，天街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头望了望头顶那片星河璀璨的天穹，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这趟浑水，自己怕是已经踩进去一只脚了。
而那枚令牌上的特殊纹路，在灵光照耀下，隐隐泛着诡异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