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辞鸢说到做到。他不走了。留在京城,每天早朝,坐在萧衍之左边。散朝后,去御书房,帮萧衍之批折子。晚上回新房,吃饭,睡觉,第二天再来。日复一日,像一个普通的朝廷重臣。
但谁都知道他不普通。他是男后,是暗卫司统领,是东海海防督办,是太子太傅。一个人的身上挂着四个头衔,每一个都让人喘不过气来。而他自己,像没事人一样,每天该做什么做什么。
早朝。百官列队。慕容辞鸢坐在龙椅左边,面色如常。
萧衍之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百官。“众卿有事启奏。”
户部尚书出列。“陛下,江南、湖广、中原三地,新政第一步已全部推行完毕。今年三地新增税银共计四十七万两。”
四十七万两。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个数字,比预期的多了将近十万两。
“好。”萧衍之点了点头,“传旨下去,三地推行新政有功的官员,一律嘉奖。”
“陛下,”御史中丞出列,此人姓王,名志远,是萧衍之亲手提拔的人,“臣有一事。”
“说。”
“新政推行半年,成果斐然。但臣发现一个问题——三地的新政,都是慕容统领一个人推的。江南是他,湖广是他,中原也是他。臣请问,如果慕容统领病了、累了、不能去了,新政还推不推?”
朝堂上安静了。萧衍之看向慕容辞鸢。慕容辞鸢从龙椅旁边的位置上站起来,走到殿中,站定。
“王御史说得对。新政不能只靠一个人。所以臣建议——设新政推行司,专司新政推行之事。各地选派官员,统一培训,统一调度。这样,即使臣不在,新政也能继续推。”
萧衍之的眼睛亮了一下。“新政推行司?你写个折子,朕看看。”
“臣已经写好了。”
慕容辞鸢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双手呈上。福安接过,转呈萧衍之。萧衍之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厚厚一本,写得密密麻麻,从人员配置到经费预算,从培训内容到考核标准,事无巨细,条理分明。他看完,合上折子。
“准。新政推行司,由你全权负责。”
“谢陛下。”
慕容辞鸢退回自己的位置。朝堂上,百官面面相觑。新政推行司,这不是把新政的权全部交给了慕容辞鸢吗?但没有人敢反对,因为反对的人,都已经不在朝堂上了。
散朝后。御书房。
萧衍之坐在案后,看着慕容辞鸢。“新政推行司,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在回京的路上。臣走了十天,想了十天。臣想,不能一直靠臣一个人。臣会累,臣会病,臣会老。臣死了,新政不能死。”
萧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紧。“不要说那个字。”
慕容辞鸢看着他。“陛下,人都会死。”
“朕不想听。”
慕容辞鸢沉默了片刻。“好。臣不说了。”
萧衍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的横梁。“慕容辞鸢,你说你不走了。朕很高兴。但朕也怕。怕你有一天,忽然就走了。不是离开京城,是离开朕。”
慕容辞鸢的心跳漏了一拍。“陛下,臣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臣答应过陛下。用一辈子还。”
萧衍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拿起笔。“好。朕信你。”
当天晚上。慕容辞鸢的新房。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新政推行司的筹备方案。人员、经费、培训、考核,每一条都要细化。他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门被敲响了。
“进来。”
福安端着一碗汤走进来。“娘娘,陛下让奴才送来的。说您今晚肯定熬夜,喝点汤暖暖身子。”
慕容辞鸢看着那碗汤,愣了一下。“陛下怎么知道我要熬夜?”
“陛下说,您写折子的时候,从来不睡觉。”
慕容辞鸢接过汤,喝了一口。是鸡汤,很鲜,很暖。
“替臣谢谢陛下。”
“是。”
福安退下了。慕容辞鸢端着那碗汤,坐在桌前,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汤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他放下碗,拿起笔,继续写。纸上的字,比以前好看了。不是笔锋变了,是心静了。
御书房。萧衍之还没睡。他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枚红子。窗子关着——福安关的。因为天冷了,怕陛下着凉。
“福安。”
“奴才在。”
“汤送到了?”
“送到了。娘娘喝了。”
“他喝了多少?”
“喝了一碗。奴才看着喝的。”
“那就好。”
萧衍之把红子收进袖中,转身走回案后,坐下。他拿起笔,想批折子,但批不下去。纸上慢慢洇开了一团墨,像一个黑色的深渊。他放下笔。
“福安。”
“奴才在。”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福安吓了一跳。“陛下千秋鼎盛,怎么会老——”
“那朕为什么总是想他?”
福安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萧衍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的横梁。
“朕批折子的时候想他,吃饭的时候想他,睡觉的时候想他。他不在京城的时候,朕想他。他在京城了,朕还是想他。福安,你说,朕这是怎么了?”
福安跪下了。“陛下,您这是——喜欢娘娘。”
萧衍之沉默了很久。“喜欢。朕知道。朕想问的是,朕该怎么办?”
福安想了想。“陛下,您就——告诉他。”
“告诉他?朕怎么告诉?朕是皇帝,他是臣子。朕告诉他,朕喜欢他?朕做不到。”
“陛下,娘娘不是普通的臣子。”
“朕知道。但朕还是做不到。”
萧衍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慕容辞鸢。朕喜欢你。这句话,朕在心里说了无数遍。但朕说不出口。”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因为朕怕。朕怕说了,你就走了。”
第二天。早朝。
慕容辞鸢坐在龙椅左边,面色如常。萧衍之坐在龙椅上,面色也如常。两个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个议政,一个听政。
散朝后,慕容辞鸢跟着萧衍之走进御书房。
“陛下,新政推行司的事,臣写了一个详细的方案。请陛下过目。”
萧衍之接过折子,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完之后,放在桌上。
“准。”
“谢陛下。”
慕容辞鸢转身要走。
“慕容辞鸢。”
他停住。
“昨晚的汤,好喝吗?”
慕容辞鸢转过身,看着萧衍之。“好喝。”
“那今晚再给你送。”
慕容辞鸢的嘴角微微上扬。“好。”
他走了。萧衍之坐在案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也微微上扬。
“福安。”
“奴才在。”
“今晚的汤,多放点枸杞。”
“是。”
福安领旨退下。他心里嘀咕:陛下这是把娘娘当什么了?当媳妇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