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田产被没收的消息,像一把刀,插进了中原世家的心脏。宋明远倒了,宋子谦死了,宋家的田分了,宋家的人散了。剩下的世家,像一群被拆了窝的兔子,四处乱窜,有人来求情,有人来威胁,有人来哭穷。
慕容辞鸢谁都不见。他坐在洛阳的衙门里,面前摊着中原的地图。宋家只是第一家,后面还有赵家、孙家、周家——不是湖广的周家,是中原的周家,还有吴家、郑家、王家。中原的世家,比江南和湖广加起来都多。一家一家来,急不得。
“统领,赵家的人来了。”沈鹤亭走进来。
“不见。”
“他们说,愿意交田。”
“愿意交田,就去登记。不用见我。”
“他们说,要见您才交。”
慕容辞鸢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怕交了田,还是会被抓。”
慕容辞鸢沉默了片刻。“让他们进来。”
赵家的人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赵家的家主叫赵明礼,五十多岁,胖乎乎的,像一个发了福的弥勒佛。他跪在慕容辞鸢面前,浑身发抖。
“统领,赵家愿意交田。三万两千亩,一亩不少。求统领开恩,饶赵家一命。”
慕容辞鸢看着他。“赵先生,本官来中原,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百姓吃饱饭。你交田,按新政补偿,你的地还在,只是每年要交税。你不交田,朝廷帮你交——充公,分给佃户。你选哪个?”
赵明礼哭着说:“臣交,臣交。臣交还不行吗?”
“那就去登记。不用跪了。”
赵明礼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了。沈鹤亭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统领,他是装的。赵家在中原排第二,比宋家差不了多少。他哭成这样,是在演戏。”
“我知道。但他演戏,说明他怕。他怕,就会交。交了,就行。”
“可是统领,中原的世家不止赵家。还有孙家、周家、吴家、郑家、王家。赵家交了,他们不一定交。”
“那就一个一个来。不交的,查。查到问题的,抓。抓了还不交的,杀。”
慕容辞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沈鹤亭看着他,忽然觉得,统领变了。以前的统领,是刀,是剑,是刺骨的寒风。现在的统领,还是刀,还是剑,但刀鞘上多了一层布——不是钝了,是收得住锋芒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慕容辞鸢在中原推行新政。赵家交了,孙家交了,周家、吴家、郑家、王家也交了。有主动交的,有被逼着交的,有哭着交的,有笑着交的。但不管怎么交,最后都交了。
慕容辞鸢没有杀人。一亩田没少收,一个人没杀。沈鹤亭问他为什么,他说——“杀人不是目的。让百姓吃饱饭才是。”
一个月后,中原新政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慕容辞鸢站在洛阳城墙上,看着城外一望无际的平原。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沈鹤亭。”
“在。”
“传令回京。告诉陛下——中原的事,办完了。”
“是。”
京城。御书房。萧衍之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和大臣议事。他拆开信,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
“中原的事,慕容统领办完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办完了?这才一个多月,就把中原的世家搞定了?
“众卿还有事吗?”
“臣等无事。”
“退下。”
大臣们退下了。萧衍之拿起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信的背面写了一行字——“知道了。回来吧。朕在京城等你。”
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福安。”
“奴才在。”
“准备一下。娘娘要回来了。”
福安喜出望外。“陛下,娘娘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但他会回来的。”
当天晚上。洛阳。
慕容辞鸢收到回信的时候,正在吃晚饭。一碗粥,一碟咸菜,一块桂花糕。他拆开信,看见那行字——“知道了。回来吧。朕在京城等你。”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沈鹤亭。”
“在。”
“明天回京。”
“是。”
慕容辞鸢站起来,走到窗前。洛阳的月亮和京城的一样圆。他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萧衍之。你说你在京城等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