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事伯的爵位,让沈安宁在京城的风头一时无两。走到哪里都有人恭维,参加什么宴会都是座上宾。但她心里清楚,站得越高,摔得越狠。那些在背后嘀咕她的人,那些不服气她封伯的人,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咬一口。她不怕明面上的敌人,怕的是暗地里的刀子。
萧长渊最近也很忙。每天早出晚归,脸色越来越沉,眉头越皱越紧。沈安宁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朝堂上的事”,不多说。沈安宁也不追问——她相信他,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这天晚上,萧长渊回来得很晚。沈安宁还没睡,坐在书房里看账本。他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三皇子的旧部在串联。”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要推翻父皇,拥立三皇子。”
沈安宁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他。“你确定?”
“赵明远查到的,消息可靠。”萧长渊的眼神冷得像冰,“他们计划在下个月初九动手,那天父皇去城外的行宫避暑,路上是最好的机会。”
沈安宁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下个月初九,还有半个月。时间很紧。
“皇上知道吗?”
“我今晚进宫禀报了。”
“他怎么说?”
“他说知道了,让我去查。”
沈安宁点了点头。皇帝能当这么多年的皇帝,不是吃素的。他知道有人要造反,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但问题是,三皇子的旧部在暗,他们在明,一个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你打算怎么查?”沈安宁问。
萧长渊沉默了片刻。“从三皇子的旧部入手。那些人,不是每个人都死心塌地跟着三皇子的。有的人是被逼的,有的是被收买的,有的是想捞好处的。只要找到突破口,就能顺藤摸瓜。”
沈安宁想了想,点了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萧长渊握住她的手,“你照顾好自己和安安就行。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沈安宁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好。但你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活着回来。”
萧长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我答应你。”
接下来的日子,萧长渊几乎不着家。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来,有时候甚至不回来。沈安宁知道他在忙什么,不打扰他,只是每天让厨房备好饭菜,等他回来吃。虽然大部分时候,饭菜都凉了。
孩子五个多月了,会坐会爬,会咿咿呀呀地发声。沈安宁抱着他的时候,他喜欢抓她的头发,抓了就往嘴里塞。沈安宁哭笑不得地把头发从他嘴里拽出来,他就咧嘴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你爹在忙大事呢。”沈安宁点了点他的小鼻子,“等他忙完了,就有时间陪你了。”
孩子听不懂,但笑得更欢了。
加工厂的事,沈安宁暂时交给了刘公公和几个管事打理。她不是不放心,是实在抽不开身。萧长渊在外面查案,她在家带孩子、看账本、处理府务,每天也忙得脚不沾地。但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三皇子的旧部,到底有多少人?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萧长渊能查出来吗?能在初九之前阻止他们吗?
这些问题,每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都会想,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
初五那天,萧长渊终于回来了,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三皇子旧部的密谋计划查清楚了。坏消息是,参与的人比预想的要多得多——不光是三皇子的旧部,还有几个朝中的大臣,甚至还有禁军的人。
“禁军也参与了?”沈安宁的心猛地一沉。禁军是护卫皇帝的,如果禁军的人也参与了,那皇帝的人身安全就完全没有保障了。
“禁军副统领张志远,是三皇子的人。”萧长渊的脸色很难看,“他手里有两千禁军,初九那天正好是他当值。”
沈安宁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两千禁军,加上三皇子的旧部和几个大臣的人马,总兵力至少三千。而皇帝身边,只有五百侍卫。三千对五百,胜算不大。
“皇上知道吗?”
“知道了。他已经密调京郊大营的兵马入城,初九那天埋伏在行宫周围。只要三皇子的人动手,就一网打尽。”
沈安宁松了口气。皇帝毕竟老谋深算。
初九那天,沈安宁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她抱着孩子,在府里走来走去,心里像揣了一块石头。萧长渊天没亮就出门了,到现在没回来。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等。
中午,刘公公跑进来,脸色煞白。“王妃,出事了!”
沈安宁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什么事?”
“三皇子的人动手了!在行宫外面,跟禁军打起来了!死了好多人!”
沈安宁的手一抖,差点把孩子摔了。她稳住自己,把孩子交给奶娘,深吸一口气。“七殿下呢?他有没有事?”
“奴才不知道。消息是宫里传出来的,只说打起来了,没说七殿下怎么样。”
沈安宁闭上眼睛,心里在祈祷。陆大哥,你答应过我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活着回来。
傍晚,萧长渊回来了。他穿着一身铠甲,铠甲上有血,但不是他的。沈安宁扑上去,上下打量他,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没事。”萧长渊把她抱在怀里,声音沙哑,“三皇子的人已经被平定了。张志远被当场斩杀,几个参与的大臣都被抓了。三皇子……父皇下令,赐鸩酒。”
沈安宁的哭声停了一下。赐鸩酒,就是赐死。三皇子萧长煜,皇帝的儿子,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父皇很难过。”萧长渊的声音很低,“毕竟是他儿子。”
沈安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三皇子该死,但他是皇帝的儿子,皇帝亲手杀自己的儿子,这种痛,不是她能体会的。
晚上,孩子睡了。沈安宁和萧长渊并肩坐在院子里,月亮很圆,但两个人都没有赏月的心情。
“三皇子死了。”萧长渊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安宁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绷着的那根弦。
“嗯。”
“他是我的哥哥。”
沈安宁握住他的手。“但你没办法救他。他想杀你父皇,想杀你,还想杀我和安安。”
萧长渊沉默了很久。“我知道。”
“所以别自责。”
萧长渊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柔和而美好。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安宁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