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机测试第一阶段成功后，研发部没有休息，直接进入了第二阶段——七十二小时连续运行耐久测试。这是最磨人的一关，机器不能停，人也不能停。七十二小时里要轮流值守，每隔四小时记录一次数据，有任何异常必须立刻处理。
顾衍之排了值班表：白天他守着，晚上张伟和李师傅轮班，三个年轻技师负责数据记录，小姑娘负责后勤保障。
沈清棠每天都会来实验室看一眼，待的时间不长，有时候五分钟，有时候十分钟，看完数据就走。她来的时候，顾衍之也不多说话，只是把当天的测试报告递给她，然后继续盯着屏幕。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精简到了极致——“数据正常。”“嗯。”“温度有点高，但还在范围内。”“注意观察。”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
【耐久测试·二十四小时】
机器连续运行了一天一夜，各项参数稳定。
顾衍之坐在监控台前，眼睛盯着屏幕，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张伟走过来，看了一眼数据，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你去睡一会儿，我盯着。”
“不困。”
“你眼睛都是红的，还不困？”张伟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去，躺两个小时。不然我倒下了还得照顾你。”
顾衍之拗不过他，走到旁边的休息室，躺在沙发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数据——电压、电流、温度、压力。翻来覆去睡不着，躺了半个小时又爬起来，回到监控台前。
张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不要命。”
“习惯了。”
【耐久测试·四十八小时】
第二天下午，出了一点小状况。
温度传感器的读数突然跳了一下——幅度很小，不到百分之五，但顾衍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让张伟暂停测试，拿着万用表蹲在机器旁边，一个一个地测。
测了二十多分钟，找到了原因——一个接插件松动，导致信号偶尔中断。不是大问题，但如果没发现，长时间运行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故障。
张伟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这里的问题？”
“感觉。”
“感觉？”张伟瞪大了眼睛，“你靠感觉修机器？”
顾衍之站起来，把手里的万用表放在桌上。“不是感觉，是经验。这台机器的每一个零件，我都亲手装过。哪里会出问题，我心里大概有数。”
张伟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连车间都不愿意进。现在你把机器拆了装、装了拆，比我们这些干了一辈子的人还熟。”
顾衍之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测试。
【耐久测试·第七十小时】
离结束还有两个小时。
实验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盯着屏幕，没有人说话。顾衍之站在样机旁边，手放在机器外壳上，感受着它的温度和震动。
嗡鸣声很均匀，温度正常，震动幅度也在范围内。他看了一眼监控台上的数据，又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张伟走过来，压低声音：“紧张？”
“不紧张。”
“骗人。你手心都出汗了。”
顾衍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有汗。他笑了笑，在工装上擦了擦。“不是紧张，是期待。”
【七十二小时】
时间到了。
张伟按下停止按钮，机器的嗡鸣声渐渐消失，实验室里安静了下来。
顾衍之站在样机前，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最后一行数据：运行时间——72小时00分00秒。故障次数——0。异常报警——0。
他转过身，看着张伟，张伟看着他。两个大男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但眼眶都是红的。
李师傅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成功了？”
“成功了。”顾衍之的声音有些哑。
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三个年轻技师抱在一起，小姑娘哭了，李师傅笑着擦眼泪，张伟拍了拍顾衍之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去，假装在看数据。
顾衍之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得意，不是骄傲，是一种“我没有辜负他们”的踏实。
【董事长办公室·傍晚】
沈清棠正在批文件，陆知行敲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沈总，耐久测试成功了。七十二小时连续运行，零故障。”
沈清棠手中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知道了。”
“沈总，您不去看看？”
“明天再去。今天让他们好好庆祝。”
陆知行点了点头，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不是叹气，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放松——沈清棠在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
【研发部实验室·晚上】
顾衍之请大家吃饭。不是食堂，是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餐馆，不大，但菜做得不错。七个人坐了一桌，点了十几个菜，还叫了几瓶啤酒。
张伟举起酒杯：“来，第一杯，敬陈组长。没有他，这个项目做不成。”
顾衍之举起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的。敬大家。”碰杯，一饮而尽。
小姑娘喝了一口啤酒，脸就红了。“顾组长，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这么拼？顾家不是很有钱吗？你就算不工作也够花一辈子啊。”
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在看他。
顾衍之放下酒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家里有钱，干嘛要那么累？后来我明白了，钱不是自己的，本事才是。以前我什么都没有，只有钱。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只有本事。”他顿了一下，“但本事，比钱值钱。”
李师傅点了点头：“说得好。来，再干一杯。”
碰杯声此起彼伏，桌上的气氛又热闹了起来。顾衍之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很感激。
【沈清棠家·深夜】
沈清棠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手机，翻看着研发部发来的测试报告。七十二小时连续运行，零故障。数据很漂亮，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着夜空。今晚的星星不多，但有一颗很亮，挂在正南方。
手机震了，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测试报告收到了吗？”
“收到了。数据很漂亮。”
“谢谢。”
“谢什么？”
“谢你给的机会。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研发部。”
沈清棠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片刻。“机会是你自己挣的。我只不过开了门。”
“那我谢谢你开了门。”
沈清棠没有再回复。她放下手机，裹紧了毯子。冬夜的凉意浸透了整个阳台，但心里是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