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区门口,夜色如墨。
黑爷带着五十个黑衣人举着火把冲进来,火光照亮了半片天空。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像一阵滚过地面的闷雷。他们手里都拿着刀,刀身在火光中闪着寒光,杀气腾腾。
黑爷走在最前面,大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沈阅!”他吼了一声,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出来受死!”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陵区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事实上它本来就是。黑爷的脚步顿了一下,警觉地扫视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老大,不对劲……”身后的一个手下小声说。
黑爷瞪了他一眼:“闭嘴!”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火把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不是黑爷的人点的,是禁军。
三百禁军从围墙后面、树林深处、墓道入口涌出来,把黑爷和他的五十个人团团围住。弓箭手站在高处,箭尖对准了每个人的脑袋。刀盾兵排成三排,盾墙密不透风,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闪着寒光。
黑爷的脸色刷地白了。
沈阅从高处走出来,站在禁军后面的一块大石头上。鬼卒们飘在他身后,帮他扩音——老张和小翠各站一边,双手拢成喇叭状。
“欢迎来到鸡笼山皇陵景区,”沈阅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请有序排队接受检查。”
黑爷的脸抽搐了一下,怒吼:“你他妈耍我?!”
沈阅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我是文物保护工作者,你是盗墓贼,咱俩不是同行。”
“我杀了你!”黑爷举刀要冲。
禁军统领一挥手,三百禁军同时上前一步,盾牌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惊雷。黑爷的刀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但他知道,这一刀砍下去,他和他的人全都会死在这里。
“放下刀!”禁军统领的声音冷得像冰。
黑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他还是松了手。大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其余黑衣人纷纷扔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五十个人,一个没跑掉。
黑爷被押到沈阅面前。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道横肉上的汗珠。他的眼神依然凶狠,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沈阅蹲下来,与他对视,声音不高不低:“黑爷,久仰。”
黑爷咬牙:“你等着,有人会替我报仇的。”
沈阅读心。
脑中响起的声音急促而恐惧:“不能说出尚书令,否则我全家没命……不能说出尚书令……打死也不能说……”
沈阅笑了。那笑容温和得像春天的风,但黑爷的脸却白了。
“谁是你的幕后靠山?”沈阅问。
黑爷咬牙:“没有,是我自己干的。”
沈阅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尚书令大人最近身体可好?”
黑爷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
沈阅没有回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禁军统领说:“带下去,好好审。”
审讯室里,黑爷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
沈阅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纸和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他脸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黑爷低着头,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子:“你……你怎么知道尚书令?”
沈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黑爷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恐惧和困惑:“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阅依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黑爷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他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五十多岁的大汉,哭得像个小孩子。
“我说,我说……”他抽噎着,“是尚书令谢大人,他才是真正的幕后老板。我盗的文物,一半都孝敬他了。他给我提供保护,我给他送宝贝。这些年,我们合作了二十多次,从没失过手。”
沈阅的手指停下敲击:“二十多次?都是哪些墓?”
黑爷一个一个地交代。沈阅一边听一边记,写满了三张纸。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时间、每一个地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审讯结束后,沈阅走出审讯室,站在月光下。
禁军押着黑爷和他的五十个手下离开了陵区。火把渐渐远去,脚步声渐渐消失,陵区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月光还在,冷冷地洒在青石板上。
鬼卒小翠飘过来,小声问:“大人,尚书令是什么人?”
沈阅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写下“谢弘微”三个字,盯着看了很久。月光下,那三个字像三把刀,锋利而冰冷。
“当朝一品,”沈阅的声音低沉,“皇帝的表叔,根基深厚,没有铁证动不了他。”
小翠倒吸一口凉气:“那……那他岂不是比太尉还难对付?”
沈阅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太尉是明枪,尚书令是暗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老张从墙里钻出来,挠了挠头:“大人,那您打算怎么办?”
沈阅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院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月光洒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鬼卒们还飘在墙头,百无聊赖地数星星。
老张看着月亮,叹了口气:“这位大人,心里装的都是大事。”
小翠飘到他身边,幽幽地说:“那当然。不然怎么能当咱们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