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了,沈安宁的产期也近了。
进入九月,她的肚子大得像揣了个西瓜,走路都费劲,只能扶着腰,一步一步慢慢挪。萧长渊不让她去加工厂了,也不让她看账本了,甚至连院子里散步都要陪着,生怕她摔了碰了。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沈安宁靠在软榻上,看着萧长渊把一碗燕窝端过来,忍不住笑了,“生孩子是女人的本能,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本能也会出意外。”萧长渊在她身边坐下,把燕窝递给她,“太医说了,你这胎怀得大,生产的时候要多加小心。”
沈安宁接过燕窝,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包——孩子在里面伸腿呢。
“你看,他在动。”她拉着萧长渊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萧长渊的手微微发抖。他感受到掌心下那个小小的起伏,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敲击。他的眼眶红了。
“他踢我。”
“嗯,他在跟你打招呼。”
萧长渊低下头,把脸贴在沈安宁的肚子上,轻声说:“我是你爹。”
沈安宁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产期比预想的早了几天。
那天夜里,沈安宁正睡着,突然被一阵剧痛惊醒。那痛从肚子开始,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她的五脏六腑,越来越烈,越来越密。
“陆大哥……”她伸手去推旁边的萧长渊,声音都在发抖,“我好像要生了。”
萧长渊猛地坐起来,看着她煞白的脸,手忙脚乱地去点灯。“别怕,我让人去请太医,去请接生婆。”他冲出去,声音在院子里炸开,“来人!快请太医!王妃要生了!”
整个七皇子府乱成了一锅粥。
产房是提前准备好的,在东厢房,里面烧着炭盆,暖洋洋的。沈安宁被扶进去的时候,已经疼得满头是汗。接生婆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姓王,在京城接生了三十年,经验丰富。
“七皇子妃,您深呼吸,别紧张。”王婆子一边准备工具,一边安慰她,“头胎是慢一些,但您身体好,没问题的。”
沈安宁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剧痛一阵接一阵,像海浪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汗水把头发都打湿了。
萧长渊站在产房外面,急得团团转。他想冲进去,被刘公公拦住了。“七殿下,产房是污秽之地,您不能进去。”
“什么污秽之地?那是我妻子!”萧长渊的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这是规矩……”
“去他娘的规矩!”萧长渊一把推开刘公公,推门进去了。
产房里弥漫着血腥味。沈安宁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萧长渊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他走过去,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我在这儿。”他说,声音有些抖,“别怕。”
沈安宁睁开眼,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你怎么进来了?这是产房,男人不能进。”
“我不管。”萧长渊把她的手贴在脸上,“你在这儿,我就在这儿。”
阵痛又来了,沈安宁咬紧牙关,闷哼一声,攥着萧长渊的手,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萧长渊一动不动,任她掐着。
“七皇子妃,用力!”王婆子喊道,“看到头了!再用力!”
沈安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夜空。
“恭喜七殿下,恭喜七皇子妃,是位小世子!”王婆子抱着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婴儿,笑得合不拢嘴。
沈安宁瘫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但她还是强撑着,伸手去接那个孩子。小小的,软软的,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像在找奶吃。
“他好丑。”沈安宁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嘴角是笑着的。
“不丑。”萧长渊看着她怀里的孩子,眼眶红红的,“像我。”
沈安宁忍不住笑了。“像你才丑。”
孩子似乎不满意被说丑,哇哇地哭了起来。沈安宁连忙把他抱紧,轻轻拍着。孩子慢慢安静下来,在她怀里睡着了。
太后是第二天一早赶来的。她下了马车,拄着拐杖,走得比年轻人还快。一进府门就问:“孩子呢?我重孙呢?”
沈安宁靠在床上,怀里抱着孩子。太后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眼眶红了。“像老七小时候,一模一样。”
萧长渊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
皇帝也派人来了,赏了一堆金银珠宝,还有一块“福寿康宁”的金匾。圣旨上写着——七皇子妃沈氏,诞育皇嗣有功,特赏黄金千两,丝绸百匹,并赐封号“安”——安妃。
安妃。沈安宁看着圣旨上的那两个字,心里百感交集。从逃荒路上的农女,到七皇子妃,再到安妃。这条路,她走了两年。
“安妃。”萧长渊在她旁边坐下,念着她的封号,“安宁的安。”
“嗯。”沈安宁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安宁的安。”
满月那天,七皇子府大摆宴席。皇帝来了,太后来了,满朝文武来了大半。沈安宁穿着一身大红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怀里抱着孩子,坐在主位上。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皇帝问。
萧长渊说:“单名一个‘安’字。萧安。”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安,平安的安。好名字。”
太后把孩子接过去,抱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眉眼像老七,嘴巴像安宁,长大了肯定是个俊俏的。”
宴席散了,客人走了。沈安宁和萧长渊并肩坐在院子里,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小的脸贴着她的胸口,呼吸均匀。
“累不累?”萧长渊问。
“不累。”沈安宁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看到他,就不累了。”
萧长渊伸手,环住她的肩膀。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天上的月亮。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三口了。”沈安宁说。
“嗯。”
“你会对他好吗?”
“会。”
“会对我好吗?”
“会。”
沈安宁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靠在萧长渊肩膀上,闭上眼睛。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但她心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