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沈清棠到了研发部实验室。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知道今天这场测试意味着什么。成功了，研发部这几个月的努力就有了交代；失败了，一切都要推倒重来。
顾衍之站在样机旁边，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下巴刮得发青——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眼下的乌青还是出卖了他最近的状态。看到沈清棠进来，他点了一下头，沈清棠也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裴衍也来了，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跟沈清棠打了个招呼，沈清棠回应了一声，然后两个人各自站开，像两个不太熟的同事。
【下午两点·测试开始】
张伟按下启动按钮，样机的指示灯亮了，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机器上。控制系统启动，自检程序运行，各项参数陆续显示在屏幕上：电压正常，电流正常，温度正常，压力正常。
张伟看着屏幕，声音有些发紧：“准备加载测试。三、二、一，加载。”
样机的嗡鸣声变大了，机身微微颤抖，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功率从百分之十慢慢升到百分之五十，又升到百分之八十，最后达到百分之一百。数据还在正常范围内波动，没有异常报警。
顾衍之站在张伟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五分钟后，张伟转过头看着他：“百分之一百功率运行稳定，各项参数正常。”
实验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李师傅第一个鼓起掌来，接着是三个年轻技师，然后是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张伟也笑了，难得地笑了。
顾衍之没有笑。他走到样机前，蹲下来，仔细听里面的声音。嗡鸣声很均匀，没有杂音，没有异响。他又站起来，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着沈清棠。
“沈总，样机测试第一阶段，成功。”
【掌声】
沈清棠看着顾衍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大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淡淡的欣慰。她第一个鼓起掌来，裴衍也跟着鼓掌，实验室里的人全都跟着鼓掌，掌声在不算大的空间里回荡了很久。
顾衍之站在那里，看着所有人，眼眶有些发酸。
“还没完。”他的声音有些哑，“这只是第一阶段。接下来还有耐久测试、环境测试、安全测试。全部通过了，才算成功。”
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先庆祝第一阶段。后面的慢慢来。”
【下午四点·测试结束】
所有测试项目都完成了，样机连续运行了两个小时，没有出现任何故障。顾衍之在测试报告上签了字，张伟也签了字，最后沈清棠签了字——三个人的签名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
沈清棠放下笔，看着顾衍之：“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耐久测试，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如果通过，就可以小批量试产。”
“需要多久？”
“一个月。”
沈清棠点了点头，站起来。“辛苦了。今天早点下班，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顾衍之忽然叫住了她：“清棠。”
她停下来，回头。
“谢谢你今天能来。”
沈清棠看了他一眼：“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样机的。”
“我知道。但还是谢谢你。”
沈清棠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
裴衍靠在墙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看到沈清棠出来，笑了一下。
“沈总，恭喜。”
“谢谢。”
“顾衍之今天表现不错。”
“嗯。”
裴衍沉默了片刻：“沈清棠，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
“但我想说。”裴衍放下咖啡杯，“你刚才看顾衍之的眼神，不对。”
沈清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哪里不对？”
“那不是看下属的眼神，那是看一个人的眼神。”
沈清棠沉默了片刻，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裴总，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因为我不想后悔。”裴衍看着她，“沈清棠，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我不会因为你放不下顾衍之就放弃。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最后选择谁，我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沈清棠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裴衍意外的话：“裴衍，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我希望我们能一直是朋友。”
裴衍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朋友？行吧，朋友就先朋友。”他伸出手，“那，朋友，合作愉快？”
沈清棠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松开。裴衍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沈清棠，你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清醒了。”
“你说过了。”
“所以再说一遍，怕你忘了。”
他走了。沈清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研发部实验室·傍晚】
人都走光了，顾衍之一个人站在样机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外壳。今天测试成功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耐久测试、环境测试、安全测试，每一关都不好过。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有张伟、有李师傅、有三个年轻技师、有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还有沈清棠。
他拿起手机，给沈清棠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测试的结果，我会整理成报告发给你。”
沈清棠回复：“好。”
“清棠。”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沈清棠没有再回复。顾衍之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沈清棠家·晚上】
沈清棠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手机，看着顾衍之发来的那条消息——“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抬头看着夜空。今晚的星星比昨天多，月亮弯弯的，像一道浅浅的眉毛。冬夜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她裹紧了毯子，心里很乱。
裴衍说，她看顾衍之的眼神不对。她看顾衍之的眼神，哪里不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天样机测试成功的那一刻，她心里涌起的那种感觉，不是欣慰，是骄傲。为顾衍之骄傲。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想了，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