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观察了三天，医生终于开了出院单。
顾衍之在医院大门口等沈清棠的车，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竟然有些晃眼。三天没晒太阳了——病房的窗帘一直是拉着的，沈清棠说光线太强影响休息，他也没反驳，因为确实没力气反驳。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沈清棠的脸。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散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上车。”
顾衍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很暖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沈清棠身上特有的味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很熟悉。
【路上】
“先去哪？”沈清棠发动车子。
“公司。”
“你刚出院，不应该回去休息吗？”
“样机后天就要测试了，我不放心。”顾衍之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清棠，我真的没事。医生也说了，就是累的，休息几天就好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沈清棠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坚持，打了转向灯往公司的方向开。
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顾衍之，你知道你为什么晕倒吗？”
“过度疲劳，低血糖。”
“不是。”沈清棠转过头看着他，“是因为你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不让别人分担。你以为你是超人吗？”
顾衍之愣住了，没有说话。
“你是项目负责人，不是唯一的干活的人。”绿灯亮了，沈清棠踩下油门，“学会信任你的团队，让他们帮你分担。不然下次晕倒的就不是你一个人了。”
顾衍之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了。”
【研发部实验室·上午】
顾衍之推开实验室的门，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组长！你回来了！”
“顾哥，你脸色还是好差，要不要再休息几天？”
“别废话，快坐下，我给你倒水。”
七嘴八舌的关心涌过来，顾衍之的眼眶有些发酸。他在顾氏当了三年CEO，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话。那时候他身边的人只关心他能给多少钱、给多少权，没有人关心他的身体。
“我没事。”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路板，“这几天进度怎么样？”
张伟走过来，指着电路板说：“控制系统基本调通了，就差最后几个参数的优化。样机的外壳加工昨天也完成了，随时可以装配。”
顾衍之仔细看着电路板，拿起万用表测了几个关键节点的数据，眼睛微微一亮。“不错，比我预想的进度快。”
“那是。你不在，我们也不能闲着。”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通宵。要通宵，大家一起。你倒下了，我们怎么办？”
顾衍之看着张伟，又看了看其他人，沉默了片刻，点了一下头。“好。以后一起通宵。”
张伟笑了，转过身冲着其他人喊了一句：“听到没？以后一起加班！谁都不许跑！”
“听到了！”整齐的回答，带着笑。
【董事长办公室·中午】
陆知行敲了敲门，走进去。“沈总，顾衍之回公司了，现在在研发部。”
沈清棠头都没抬：“嗯。”
“沈总，您不去看看？”
“看什么？他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我盯着？”
陆知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清棠的表情，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要走，沈清棠忽然叫住他。
“陆知行。”
“在。”
“让食堂给研发部加菜。今天中午。”
陆知行笑了：“还是红烧肉？”
“嗯。”
【员工食堂·中午】
研发部七个人坐在一起，桌上摆着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比平时丰盛了不少。
张伟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沈总对咱们是真不错。”
李师傅也点了点头：“是啊。以前顾衍之当CEO的时候，食堂加菜？做梦吧。”
顾衍之没有说话，低下头默默吃饭。
张伟看了他一眼，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说你呢，怎么不吭声？”
“我在听。”
“听什么？”
“听你们骂我。”
张伟笑了：“骂你有什么用？能把你骂成好人吗？”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顾衍之碗里，“行了，吃饭。以前的事过去了，以后好好干就行。”
顾衍之看着碗里的那块排骨，沉默了片刻，夹起来吃了。
【承影资本办公室·下午】
裴衍靠在沙发上，看着沈清棠批文件。
“听说顾衍之出院了？”
“嗯。”
“你接的？”
“嗯。”
裴衍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沈清棠，你是不是对他还有感情？”
沈清棠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裴总，你今天来是为了谈感情，还是为了谈合作？”
“都有。”
“那我们先谈合作。感情的事，以后再说。”
裴衍看着她，苦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这么说。‘以后再说’，这个‘以后’到底是多久？”
沈清棠沉默了片刻，开口了：“裴衍，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有能力，有担当，有格局。如果没有顾衍之，也许我会喜欢你。”
“但有了顾衍之，就不会？”
“有了顾衍之，也有了那段婚姻，有了那两个孩子，有了那段我不想回忆又无法忘记的过去。”沈清棠的声音很平静，“我现在不想谈感情，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我没有力气去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你明白吗？”
裴衍沉默了良久，然后站起来。“我明白。所以我等你。”
他走了。沈清棠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研发部实验室·傍晚】
顾衍之站在样机前，看着这台凝聚了研发部所有人汗水的机器。外壳是白色的，线条流畅，看起来比设计图纸上漂亮得多。
“明天下午两点，正式测试。”他转过身看着大家，“今晚不用加班，回去好好休息。”
张伟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明天是关键的一天，所有人都要精神饱满。”
李师傅点了点头：“行。那我先走了，老伴还在家等我吃饭。”
其他人也陆续走了。实验室里只剩下顾衍之一人。他站在样机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外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深夜·沈清棠家】
沈清棠坐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两点，样机测试。你会来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片刻，打了两个字：“会来。”
“好。那我等你。”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着夜空。今晚的星星很多，有一颗特别亮，挂在南方的天空上。她看着那颗星星，忽然想起父亲——爸，顾衍之变了，他真的变了。你看到了吗？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裹紧了毯子，站起来走回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