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技术双刃,善恶难辨
书名:AI圈:虚拟光环之惑 作者:阳和山人 本章字数:4666字 发布时间:2026-07-16

第五十三章 技术双刃,善恶难辨


沈知微站在服务器机房中央,被嗡嗡声包围。


机器堆成两排,散热风扇转动,蓝灯闪烁。空气里有臭氧味,像暴风雨前的味道。陆沉渊靠在门框上,看她在设备之间走动,手指划过机箱表面,像抚摸活物。


她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设备了。


被公司开除后,她连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都舍不得换。现在面前这些机器,运算能力是她那台电脑的一百倍。


“够用吗?”陆沉渊问。


沈知微没回答。她蹲下来检查网线接口,拔掉一根重新插,动作干脆利落。站起来的时裤子膝盖上沾了灰,没拍。


“傅惊寒的AI系统有三个核心模块。”她说,“人脸生成、语音合成、实时渲染。这三个模块单独拿出来,业内都有人能做。但他把它们整合到了一起,延迟控制在零点几秒内。”


陆沉渊听着,没插话。


“我的技术只能做到两秒延迟。”沈知微说,“两秒在直播里就是致命的。画面和声音对不上,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


“你需要什么?”


“时间。”沈知微说,“给我一个月,我能把延迟压到一秒以内。但傅惊寒不会等我一个月。”


陆沉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沈知微看了一眼,瞳孔缩了。


“这个人?”


“他在傅惊寒的团队里,负责语音合成模块。”陆沉渊说,“半年前他找过我,想卖技术换安全。我没答应。现在他还在那边,但动摇了。”


“动摇什么?”


“他知道傅惊寒的结局。做黑产的人,不管赚多少钱,最后只有两个下场:被抓,或者被灭口。他想活着出来。”


沈知微把纸攥紧。“你想让我联系他?”


“我想让你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沈知微走到服务器前,拉出一台设备的硬盘架,检查序列号。动作很机械,像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我能判断。”她终于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我帮你把他拉过来,你得保证他的安全。他不是好人,但罪不至死。”


陆沉渊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赞许,不是同情,更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我保证不了任何人的安全。”他说,“我只能保证,尽量不让无辜的人死。”


沈知微把硬盘架推回去,咔嗒一声锁上。


“那够了。”


陈敬山坐在客厅里,面前是林淑芬收拾好的行李。


一个编织袋,一个旧皮箱,绑绳断了用塑料绳接上。林淑芬在厨房煮面,水开了,蒸汽模糊了窗户。


“面好了。”她端出来两碗,一碗放在陈敬山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坐对面。


陈敬山拿起筷子,手还在抖。糖尿病的并发症影响到神经系统,手指不听使唤。面条夹起来又掉下去,溅了汤汁。


林淑芬放下自己的碗,拿过他的筷子,把面条卷好,递到他嘴边。


陈敬山张嘴,吃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厨房里的水还在响,锅没端下来,水烧干了,锅底发出滋滋声。林淑芬站起来去关火,回来继续喂他。


一碗面吃了二十分钟。


吃完后林淑芬把碗收了,洗了,擦干,放进橱柜。转身看见陈敬山在翻抽屉,翻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沓钱。


“哪来的?”林淑芬问。


“借的。”陈敬山说,“老张头借的,五千块。”


“借来干嘛?”


“儿子结婚。”


林淑芬走过来,一把夺过信封,摔在桌上。“我说了,婚不结了。这钱还给人家。”


“还了。”陈敬山说,“这是剩下的。”


林淑芬看着他,眼眶红了。“你骗我。你根本没买药,你把钱都省下来给儿子。你不要命了?”


陈敬山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老年斑,血管凸起来,像干涸的河床。


“我去找工作。”林淑芬说,“超市的班不够,我再找一份保洁。”


“你身体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林淑芬说,“总不能看着你死。”


陈敬山抬起头,看着这个女人。跟了他三十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年轻的时候穷,中年的时候忙,老了老了还要伺候他这个废人。


“我对不起你。”他说。


林淑芬没理他,拿起扫把扫地。扫得很用力,灰尘扬起来,在阳光里飘。她弯着腰,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


陈敬山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又下来了。


最近他总哭。医生说糖尿病会影响情绪,他不确定是真的还是自己太脆弱。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人。在厂里当车间主任的时候,手下几十号人,出事了他扛,吵架了他劝,没人见他红过眼。


现在他连自己都扛不住了。


许清禾在家里坐了三天。


没出门,没接电话,没开电视。窗帘拉着,手机静音。女儿被送到外婆家,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冰箱里的菜烂了,发出酸味。她把烂菜扔掉,把冰箱擦干净,又把冰箱门关上。动作很慢,像慢了半拍的录像。


第四天下午,有人敲门。


她没开。对方又敲。她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是技术科的同事小周。


她开了门。


小周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水果和牛奶。站在门口没进来,表情有点尴尬。


“许队,我来看看你。”


“进来吧。”


小周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很干净,干净得像没人住。许清禾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对面,等着。


“案子有人接手了。”小周说,“是市局下来的专案组。”


“谁带队?”


“姓刘,叫刘建国。以前是经侦的。”


许清禾没说话。她认识刘建国,五十多岁,还有两年退休,做事保守,求稳不求快。这种案子交给他,基本等于搁置。


“他们查到什么了?”她问。


小周犹豫了一下。“没查到什么。傅惊寒那边太干净了。所有的公司注册都在境外,所有的资金都走区块链,所有的技术团队都不在国内。刘队说,这个案子不好办,可能要慢慢来。”


“慢慢来。”许清禾重复这三个字,笑了一下。


“许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许清禾看着茶几上的水杯。水是凉的,她倒的时候没加茶叶,也没加热水。


“不知道。”她说。


小周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许队,队里的人都想你回来。”


门关上了。


许清禾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灰尘在光柱里飘,慢慢地,没有方向。


她想起傅惊寒说的话:你不收手,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现在她收手了。身败名裂了吗?还没有。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傅惊寒不会因为她停职就放过她。他要的是她彻底闭嘴,彻底消失,彻底从这个案子里剥离。


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招聘信息。


某科技公司招聘数据分析师,薪资面议。


她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不是因为她想去。是因为发信息的号码,和上次发直播间链接的是同一个。


傅惊寒在监控她的手机。


不是窃听,是更高明的方式。他知道她在看什么,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她什么时候脆弱。然后在这个节点上,推一条精准的信息,告诉她:你无处可逃。


许清禾把手机关了机,扔在沙发上。


她走进卧室,拉开衣柜,看着里面的警服。熨得很平整,挂在最右边,肩章和警号在领口两侧,反射着微弱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布料,硬的,有棱角。


然后她关上衣柜,坐到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楼下有人在放收音机,传来戏曲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像哭又像笑。


江亦扬的判决下来了。


一年有期徒刑,缓期执行?不,实刑。法官说他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但涉案金额大,受害人众多,不适合缓刑。


他被带出法庭的时候,看见了父母。


父亲坐在最后一排,头发全白了。母亲在哭,用手绢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江亦扬想走过去说句话,法警拦住了他。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他喊了一声。


父亲站起来,嘴唇哆嗦,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只是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走吧,别说了。


江亦扬被带走了。


囚车晃得厉害。他坐在铁皮车厢里,对面是一个盗窃犯,三十多岁,光头,脖子上有纹身。盗窃犯看着他,问:“你什么罪?”


“传销。”


“害了多少人?”


江亦扬没回答。


盗窃犯哼了一声。“我偷东西,我认。你这种害人家破人亡的,比我脏。”


江亦扬低下头。囚车经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停下来。他透过铁窗看见外面的世界。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买菜,有人在遛狗。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江总”。他是囚犯,是骗子,是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的罪人。


红灯变绿,囚车继续开。驶过闹市,驶过郊区,驶向看守所。路越来越窄,房子越来越矮,人越来越少。


最后停在铁门前。


门开了,他走下车,被带进去。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知微在机房里待了两天两夜。


陆沉渊送来的饭放在门口,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咖啡喝了一壶又一壶,杯子里的污渍一圈一圈的,像年轮。


她先拆解傅惊寒的AI系统。没有源码,只能从公开的直播片段里反推。一帧一帧地分析画面,一秒一秒地比对音频,找出算法的特征,找出模型的漏洞。


第三天凌晨,她发现了问题。


傅惊寒的人脸生成模型有一个缺陷:左眼眼角的光影渲染不自然。在正常光线下看不出来,但在侧光环境下,眼角会有一个微小的像素块,像一颗痣。


这不是bug。这是算法的“胎记”。每一个深度学习模型都有这样的特征,像人的指纹,独一无二。


沈知微兴奋得手都在抖。


她可以用这个特征来识别哪些视频是傅惊寒的系统生成的。只要找到足够多的样本,就能建立数据库,就能在法庭上作为证据。


她拿起手机,想给陆沉渊打电话。号码拨到一半,又放下了。


不对。


太简单了。


傅惊寒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的团队里有顶尖的算法工程师,这种光影缺陷在发布前就应该被修复了。除非……


除非这是故意留下的。


沈知微后背一阵发凉。


她重新打开分析软件,换了一个角度去审视那个像素块。放大,再放大,把颜色值转换成二进制数据。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不是随机生成的。


是一串有规律的编码。


沈知微盯着屏幕,瞳孔放大。她读懂了那串编码的含义。那不是缺陷,那是水印。傅惊寒在所有生成的视频里都嵌入了水印,这水印有两个作用:一是标记版权,证明这是他的作品;二是栽赃,如果有人用他的技术做坏事,他可以拿出水印证明视频是伪造的,从而撇清关系。


但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如果水印是故意设计成可以被沈知微发现的呢?如果傅惊寒就是想让她发现这个水印,然后顺着水印追踪下去,最后掉进一个更大的陷阱呢?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


机房的灯管在头顶闪烁,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她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斗,不知道对手下一步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是不是对手设计好的。


手机响了。陆沉渊发来一条消息:出来吃点东西。


沈知微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站起来,腿发麻,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很亮。陆沉渊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傅惊寒的系统里有水印。”她说。


陆沉渊没惊讶。“我知道。”


“你知道?”


“我一直在等你自己发现。”


沈知微愣住了。“你在考验我?”


“我在确认你的判断力。”陆沉渊说,“技术只是工具。真正的战场在人的脑子里。如果你连水印都发现不了,你对付不了傅惊寒。”


沈知微想发火,但没力气。她接过饭盒,打开,是馄饨。汤已经凉了,馄饨泡得发涨,像一只只小船漂在浑浊的水面上。


她端起饭盒,喝了一口汤。凉的,咸的,像眼泪的味道。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反制。”陆沉渊说,“他用AI骗人,你用AI救人。”


“怎么救?”


“建立一个鉴伪系统。输入任何视频,输出真假判断。免费开放给所有人使用。”


沈知微放下饭盒。“工程量太大了。我要采集上百万个样本,训练模型,测试精度,部署服务器。算力不够,时间不够。”


“算力我给你。时间不多了。”陆沉渊说,“傅惊寒的直播已经在收割第三批受害者了。你再慢一点,会有更多的人跳进去。”


沈知微看着饭盒里泡烂的馄饨,突然觉得恶心。不是馄饨恶心,是她自己恶心。她明明知道该做什么,却总在犹豫,总在害怕,总在给自己找借口。


不够快,不够强,不够勇敢。


她想起昨天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串编码。那不是傅惊寒的失误,那是他的挑衅。他在说:我就在这里,你来抓我。


“明天开始。”沈知微说,“二十四小时轮班,我不睡了。”


陆沉渊看着她,眼神平静。


“你会累死的。”他说。


“死也比被吓死强。”


陆沉渊没再说话。他转过身,走进走廊的阴影里。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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