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通宵加班的第十七天。
凌晨两点，研发部的灯还亮着。顾衍之坐在工作台前，手里的电烙铁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累了。过去三天，他加起来睡了不到八个小时。咖啡喝了一壶又一壶，胃里泛酸，手背上还有昨天被烙铁烫出的水泡。
张伟推门进来，看到他的脸色，皱起了眉：“你脸色很差。去睡一会儿。”
“就差最后几组数据了，测完再睡。”
“数据不会跑，你会。”张伟走过去，想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顾衍之摆摆手：“没事，我撑得住。”他拿起万用表，探针刚接触到电路板，眼前突然一黑，手里的万用表掉在地上，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顾衍之！”张伟冲过去扶住他，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李师傅！快叫救护车！”
【申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
凌晨三点，沈清棠被电话吵醒。陆知行的声音很急：“沈总，顾衍之在实验室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沈清棠的脑子“嗡”了一下，但她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哪家医院？”
“申城第一人民医院。”
“我马上到。”她挂断电话，换上衣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一路上，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她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只是累倒了，不会有事。但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赶到医院的时候，顾衍之已经被送进了急诊病房。张伟和李师傅守在门口，看到她来了，赶紧迎上去。
“沈总，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加上低血糖，没有大碍，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沈清棠点了点头，推开病房的门。顾衍之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很差，但已经恢复了意识。手上扎着留置针，挂着葡萄糖，看到沈清棠进来，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凌晨三点接到电话说你晕倒了，我能不来吗？”沈清棠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不算温柔，但也不是责备，“你多久没睡了？”
顾衍之沉默了一下：“三天。”
“三天？”
“加起来睡了……七八个小时吧。”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想骂他，但骂不出口。因为他不是在偷懒，是在拼命。
“医生说了，住院观察几天。这几天你给我老实待着，不许想工作的事。”
“可是样机——”
“样机不会跑。”沈清棠打断他，“你会。”
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看到她眼里的血丝，心里一阵酸涩。“清棠，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清棠没有回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不是担心，是生气。气你不爱惜自己。”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冬天的夜空灰蒙蒙的，没有星星。
“以后不会了。”顾衍之说。
沈清棠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睡觉吧。明天我再来看你。”
她走了出去，在走廊里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陆知行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沈总，您还好吗？”
“没事。回公司。”
【清晨·研发部】
沈清棠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公司。
早上七点，研发部的几个人已经到了。张伟、李师傅、三个年轻技师，还有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整整齐齐地坐在会议室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担忧。
沈清棠推门进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沈总，顾组长他——”
“他没事，过度疲劳，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沈清棠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一句话——项目重要，但人更重要。以后不许再有人连续通宵加班。每天最多工作十二个小时，到点必须走人。这是命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张伟第一个开口：“沈总，样机下周就要测试了，进度赶不上怎么办？”
“赶不上就延期。”沈清棠的语气不容置疑，“客户那边我去解释。”
【申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顾衍之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手机被沈清棠没收了，说让他好好休息，不许看工作消息。他只好盯着天花板发呆，数上面有多少条裂缝。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裴衍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听说你倒了？”
顾衍之苦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沈清棠告诉我的。她说让我来看看你，别让你无聊死。”
顾衍之沉默了一下：“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你是个傻子，为了工作不要命。”裴衍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椅子上坐下，“这句话我同意。”
顾衍之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裴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顾衍之，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还爱她吗？”
顾衍之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裴衍靠在椅背上，“你爱她。不然你不会这么拼。”
顾衍之转过头看着他：“裴总，你喜欢她，对吗？”
“对。”
两个男人对视着，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顾衍之说了一句让裴衍意外的话：“那你对她好一点。”
裴衍愣住了。
“我欠她的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完。”顾衍之的声音很低，“你不一样。你没有伤害过她，你比我配。”
裴衍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顾衍之，你这个人，真的变了。”
“是吗？”
“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
顾衍之苦笑了一下：“以前的我，是个混蛋。”
裴衍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放心，我会对她好的。但她心里装的是谁，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裴衍走了，顾衍之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眶有些红。
【傍晚·沈清棠家】
沈清棠回到家，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林微夏坐在客厅里等她，看到她进来，站了起来。
“顾衍之怎么样了？”
“没事，过度疲劳，住院观察几天。”
“你去看他了？”
“嗯。”沈清棠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微夏坐在她旁边，看了她几秒，然后开口了：“姐妹，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他？”
沈清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
“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不在意他了，他跟谁在一起、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可是今天接到电话说他晕倒了，我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失去他，是害怕失去一个努力变好的人。”
林微夏沉默了很久。“姐妹，你太善良了。”
“不是善良。是他真的变了。”
“那你呢？你变了吗？”
沈清棠想了想：“我变强了。”
“除了变强呢？你有没有变得开心？”
沈清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有。比以前开心。”
【深夜·医院病房】
顾衍之睡不着。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是因为脑子里乱。裴衍今天说的那些话反复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拿起手机——沈清棠走之前把手机还给他了——翻到相册，看到那张沈清棠发过的照片，翡翠戒指戴在她手上，配文是“我爸送我的百日礼物，他留了二十六年”。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