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对接会安排在盛邦集团的技术中心。
顾衍之到得很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不是西装，不是工装，是那种既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意的衣服。林微夏帮他挑的，说这样看起来既专业又不装。
站在盛邦大楼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巨大的Logo，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盛邦技术中心·会议室】
刘建国亲自出席了对接会。
他坐在主位上，旁边是盛邦的技术总监、市场总监、项目经理，满满当当坐了七八个人。顾衍之这边只有他和张伟，加上沈清棠——她本来可以不来的，但她还是来了。不是不放心，是想让盛邦的人知道，顾氏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
“沈总，好久不见。”刘建国站起来跟沈清棠握手，然后看向顾衍之，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这位是？”
“顾衍之，我们研发部的技术负责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在座的人都认识顾衍之，知道他以前是谁，也知道他以前做过什么。
顾衍之面不改色，伸出手：“刘总，您好。”
刘建国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不到一秒，握了上去。“顾总，不，现在该叫顾工了？”
“叫我陈默就好。这是我们研发部的内部代号，也是我现在的新身份。”
“陈默？”刘建国挑了挑眉，笑了，“有意思。坐吧。”
【技术交流·两个小时】
顾衍之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屏幕上出现了顾氏的技术方案。
他没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PPT动画，就是一页一页的干货——技术参数、设计图纸、测试数据、性能对比。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技术细节都讲得很清楚，偶尔停顿，问对方有没有疑问。
盛邦的技术总监提了几个很刁钻的问题，顾衍之一一作答，不回避，不敷衍。有一个问题他答不上来，他直接说：“这个问题我暂时回答不了，但我回去查清楚之后，会给您一个书面回复。”
刘建国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认可。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把顾衍之叫到旁边。
“你变了。”
“是吗？”
“以前你跟我谈生意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在说大话。现在你跟我谈技术，每一句话都在点子上。”刘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顾世荣要是能看到现在的你，会很高兴的。”
顾衍之低下头，沉默了几秒：“谢谢刘总。”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对接会后·停车场】
沈清棠和顾衍之并肩走向停车场，冬日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今天表现不错。”沈清棠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谢谢。”
“刘建国很少夸人。他夸你，说明你真的变了。”
顾衍之停下脚步，看着她：“清棠，你觉得我真的能做好这个项目吗？”
沈清棠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顾衍之，从你进车间到现在，已经快四个月了。这四个月里，我没有夸过你一句，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对你特殊照顾。但今天，我想跟你说一句实话。”
顾衍之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做得比我想象的好。”沈清棠说，“不是因为你是我前夫，是因为你真的有能力。以前你把这些能力用在了错的地方，现在你用在了对的地方。继续下去，别停。”
顾衍之的眼眶有些发酸。“我不会停的。”
“那就好。”沈清棠转身继续走，“走吧，下午还有个会。”
【承影资本办公室·下午】
裴衍坐在沈清棠对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没有在看文件，而是在看沈清棠。
“听说今天对接会很顺利？”
“嗯。”
“顾衍之的表现很好？”
“嗯。”
“刘建国夸他了？”
“嗯。”
裴衍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沈总，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了几个‘嗯’了？”
沈清棠抬起头看着他：“裴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裴衍靠在椅背上，“你对顾衍之的事，越来越上心了。”
“不是上心，是关注。他是项目的核心成员，我关注他的表现，很正常。”
“正常吗？”裴衍看着她，“那我问你，如果今天表现好的是张伟，你会专门跟他说‘你做得比我想象的好’吗？”
沈清棠沉默了。她不会。因为张伟做得好是应该的，不需要她特别肯定。但她肯定了顾衍之——因为她知道，他需要这份肯定。不是因为他脆弱，是因为他正在一条很难的路上走，需要有人告诉他方向是对的。
她放下手中的笔，看着裴衍，语气平静而认真：“裴总，你很聪明，但有时候聪明过头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现在不想谈感情。对任何人都是。”
“包括我？”
“包括你。”
裴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着站起来。“行，我等你。”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沈清棠，有句话我想跟你说——你是一个很好的老板，也是一个很好的女人。但你对自己太狠了。你值得被爱，也值得去爱。”
门关上了。
沈清棠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研发部实验室·傍晚】
顾衍之回到实验室，张伟已经在等他了。
“刘建国怎么说？”
“他说我爸会很高兴。”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爸的事，我听说了。他跟沈总的关系好像缓和了不少？”
“嗯。”
“那你呢？你跟沈总的关系，有没有缓和？”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张哥，我现在不想那些。我只想把项目做好。”
张伟看着他，点了点头。“行。那就干活。”
【深夜·沈清棠家】
沈清棠坐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今天裴衍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你值得被爱，也值得去爱。”她不知道值不值得，她只知道，她现在不想爱任何人。不是害怕，是没有力气。
爱一个人需要时间、精力、信任。这些她现在都有，但她不想把它们花在感情上。她只想把顾氏做好，把孩子带好，把自己照顾好。感情的事，以后再说。
她拿起手机，给裴衍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你说的话，我想了。谢谢你。但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感情。希望你理解。”
裴衍秒回：“理解。我说了，我等你。”
她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放下手机，抬头看着夜空。冬夜的星星很少，但有一颗很亮，挂在正南方，一闪一闪的，像在跟她说话。
她裹紧了毯子，站起来走回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