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刘义隆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心里在默默计数——一个、两个、三个……
第一个大臣跪下的时候,他还在想“沈阅说的五个是不是太保守了”。第二个跪下的时候,他开始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当第十个大臣跪下去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臣年老体衰,乞骸骨。”
“臣身体不适,乞归乡。”
“臣有罪,臣愧对陛下……”
“臣家中老母病重,乞归养……”
“臣才疏学浅,不堪重任……”
一个接一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有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有人面无表情像块木头,还有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
刘义隆没有打断他们,也没有安慰他们。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计数。
二十个。
三十个。
三十七个。
当第三十七个大臣磕完头、说完“乞骸骨”三个字的时候,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刘义隆的目光从最后一个人的身上收回来,缓缓地、不可置信地看向殿外。
沈阅站在大殿门外的角落里,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瘦削的身体像一根竹竿。但此刻,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殿内,然后举起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刘义隆不知道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沈阅的意思——完成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退朝。”
太监尖声宣布退朝,大殿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剩下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人庆幸自己没被牵扯进去,有人后怕得腿软,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填补那些空出来的位置。
刘义隆没有理会他们,转身走进御书房,吩咐太监:“叫沈阅来。”
御书房里,只有皇帝和沈阅两个人。
刘义隆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份三十七人的名单。他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沈阅脸上,看了许久,终于开口:“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沈阅站在案前,双手垂在身侧,不卑不亢:“臣给每个大臣都写了一封信。”
“信?”
“对。”沈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的副本,递了过去,“陛下请看。”
刘义隆接过信,展开。纸上的字迹工整漂亮,内容却简洁得令人心惊——只有三行。
第一行:永初二年,北境,军饷三万两。
第二行:景平元年,私通北朝,信件编号十七。
第三行:要么自己辞职,要么我公开全文。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直插要害。
刘义隆的手指在纸上摩挲,声音有些干涩:“你哪来那么多黑历史?”
沈阅指了指门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陵墓里的文物说的。”
刘义隆沉默了。
他知道沈阅不是开玩笑。那些埋在地下的竹简、玉璧、石壁铭文,确实记录了太多不该被记录的秘密。它们沉默了几十年,现在终于开口说话了——通过一个守陵卒的嘴。
“三十七个人,”刘义隆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三天之内全部辞职。你就不怕有人鱼死网破?”
沈阅微微一笑:“他们不敢。鱼死网破的前提是鱼会死,网会破。但他们的秘密在我手里,我随时可以公开。他们辞职,至少还能保住全家老小的命;不辞职,连命都保不住。这笔账,他们算得比我清楚。”
刘义隆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你比朕还像皇帝。”
沈阅摇头:“陛下说笑了。臣只是一个小卒,守陵的。”
“一个守陵的小卒,能让三十七个大臣主动辞职?”刘义隆苦笑,“朕这个皇帝当得还不如你。”
沈阅没有接话。有些话不该说,有些话不需要说。
朝堂大换血的消息传遍了建康城。
沈阅推荐的寒门士子陆续上任——都是他在文物修复过程中认识的,有才学、有品德、没背景。他们当中有人曾是私塾先生,有人是落第秀才,还有人是世代务农的农家子弟。他们不懂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但他们懂百姓的疾苦,懂国家的安危。
太尉派、太后派、宗室派的势力元气大伤,暂时不敢动弹。他们损失了太多人手——有辞职的,有被抓的,还有连夜跑路的。三派的首脑都在重新评估局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正式封沈阅为“文物修复专使”,正五品。
太监送来官服和官印的时候,沈阅看了一眼那件崭新的绿色官服,摇了摇头,把它挂在了墙上。他自己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
鬼卒小翠飘过来,好奇地问:“大人,您怎么不穿新衣服?”
沈阅蹲在台阶上,啃着一个梨:“穿着不舒服。”
“可是您是五品官了,穿得太寒酸,别人会笑话的。”
沈阅嚼着梨,含糊不清地说:“笑话就笑话。我又不是靠衣服吃饭的。”
鬼卒老张从墙里钻出来,探头看了眼那件官服,啧啧称奇:“大人,您这是‘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啊。”
沈阅看了他一眼:“你还会说成语?”
老张得意地挺起胸:“我生前也是读过书的人!”
“读过书的人跑来砌墙?”
“……读书没考上,改行砌墙不行吗?”
沈阅懒得理他,继续啃梨。
皇帝亲笔题写了“南朝国家文物保护单位”十个大字,派人制成牌匾,挂在陵区门口。
挂牌仪式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文武百官全到场,包括那些曾经看不起沈阅的权贵们。他们站在台下,表情复杂地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破麻衣的守陵卒。
沈阅站在牌匾下,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不得意,也不谦卑,只是平静地看着台下的人,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皇帝走上台,亲手揭下红布。牌匾上的十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引来台下一片赞叹声。
“沈阅,”皇帝转过身,看着他,“你想要什么奖赏?朕可以给你三品官。”
全场安静了。三品官,那是朝中大员才能企及的位置。多少人在官场熬了一辈子,都熬不到三品。
沈阅看了看身后的陵区,又看了看台下那些伸长脖子的权贵们,嘴角微微上扬:“陛下,我要招聘更多的守陵人。”
皇帝愣了:“就这?”
“就这。”沈阅点头,“下一期我们要挖更大的坟——哦不,要搞文化保护产业升级。”
皇帝:“……”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皇帝瞪了那人一眼,转头看着沈阅,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沈阅微笑:“臣下次注意。”
夜晚,陵区院子里只有沈阅一个人。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沈阅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件破损的陶罐,一点一点地粘合碎片。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呵护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鬼卒们远远地飘在墙头,不敢打扰他。
陶罐的碎片在他手中一块一块地归位,裂缝被大漆填满,表面被擦拭干净。当最后一块碎片粘上去的时候,沈阅把陶罐举到月光下,仔细端详。
罐体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从口沿一直延伸到腹部。修补的痕迹很明显,但整体形状已经恢复了大半。
沈阅自言自语:“这东西能留下来,是因为它是文明的一部分。权力早没了,它还在这儿。”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第一阶段任务完成,进度条40%。宿主成功确立守陵人地位,开启三方智斗主线。下一阶段预告——‘智斗升级,第一波考验即将到来’。”
沈阅放下陶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兄弟们,”他朝墙头喊了一声,“第一阶段结束了,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鬼卒们飘过来,老张搓着手,一脸期待:“大人,我们能休息几天吗?”
沈阅看了他一眼:“休息?”
“对啊,休整一下,养精蓄锐……”
“休息?不行。”沈阅转身走向院子门口,“明天开始挖新坟。”
鬼卒们集体哀嚎。
老张飘在他身后,苦苦哀求:“大人,就一天!一天行不行?”
“半天?”
“一个时辰?”
“一刻钟?”
沈阅头也不回:“不行。”
老张绝望地看向小翠:“你说句话啊!”
小翠摊手:“我说了有用吗?”
老张:“……”
沈阅站在院子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柄出鞘的剑。他回过头,看着身后的陵区,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兄弟们,”他说,“这只是开始。”
他转身走进月光里,背影瘦削但挺拔。鬼卒们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远处,陵区的甬道在月光下延伸向远方,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路的尽头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沈阅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