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凡尘劫·仙姬落
第七十九章 逆道斩仙
天穹崩裂，金云倒悬。
荒山早已在先前的天威碾压下断成两截，地表沟壑纵横，焦黑的土石间还残留着天道神光灼烧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法则破碎后的寂灭气息。凌辰半跪在地，一手拄着被震得裂纹遍布的玄铁灵锋剑，胸口剧烈起伏，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在地面砸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他不过金丹初期，硬生生硬撼天仙分身一击，全凭一股不死不休的意志死撑。周身金丹金光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丹田内的金丹更是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便会轰然崩碎。经脉之中，灵力紊乱暴走，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神魂更是被天威震得隐隐欲裂。
差距，如同天堑。
金丹与天仙，中间隔着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六大境界，是生命层次的鸿沟，是法则层面的压制，是凡与天的绝对界限。寻常金丹修士，在天仙分身面前，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拔剑相向。
可凌辰不能退。
他身后，站着瑶汐。
那个从乱葬岗便跟在他身边，白衣不染尘埃，眼神懵懂清澈的少女；那个为了护他，不惜燃烧帝姬本源，口溢金血的天上人；那个他承诺过，要护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人。
“凡子，本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九天之上，天仙分身悬于云海，冷漠的声音如同天道律令，砸落天地，“自废道基，散尽修为，本尊留你一丝残魂入轮回。否则，天道锁链落下，你将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万千铭刻着天条符文的金色锁链齐齐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锁链尖端缠绕着天诛雷光，只需一瞬，便能将凌辰洞穿、绞杀、化为飞灰。
瑶汐脸色惨白如纸，挣扎着从地上站起，金色的神血还在顺着嘴角滑落。她强行爆发帝姬本源抵挡天道巨手，早已伤及根本，此刻连站立都摇摇欲坠。她望着那道半跪在地，却依旧脊背挺直的身影，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哽咽颤抖。
“凌辰，你走……你别管我了，他们是冲我来的，你走还能活……”
“走？”
凌辰缓缓抬起头，染血的脸庞上，眼神依旧坚定如钢，没有半分畏惧，只有焚天灭地的战意与温柔入骨的执念。他撑着长剑，一点点站起身，衣衫破碎，血迹斑斑，却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战魂，顶天立地。
“从我在乱葬岗把你抱起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丢下你一个人。”
“从我为你拔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退缩。”
“你是天上人也好，是历劫神姬也罢，你都是瑶汐，是我凌辰要用命去护的人。”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响彻天地，穿透威压，落在瑶汐心尖，让她泪水瞬间决堤。
“天要杀你，我便逆天。
神要拦你，我便杀神。”
“狂妄！”天仙分身勃然大怒，声音冰冷刺骨，“凡夫俗子，也敢口出狂言，亵渎天道！本尊今日便让你明白，凡与天的差距，是你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天道锁链，绞杀！”
“轰——！！！”
万千金色锁链同时爆发，如同万龙出海，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从四面八方轰向凌辰！每一根锁链都铭刻着“镇、灭、封、杀”四道天条符文，缠绕着足以灭杀元婴的天诛雷光，这不是试探，是绝杀，是要将凌辰彻底抹杀！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瑶汐，闭眼！”
凌辰一声狂喝，体内仅剩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青冥诀》第九重苍青破云式全力催动，青色剑光冲天而起，如同惊涛骇浪，硬撼锁链洪流！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气浪翻滚。可凡界功法，如何能抵挡天道律令？青色剑光瞬间崩碎，凌辰如同被万斤巨锤砸中，身躯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乱石堆中，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凌辰眼前阵阵发黑，金丹濒临崩碎，意识都开始模糊。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
“凌辰！！”瑶汐失声尖叫，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将他扶起。
“别过来……”凌辰艰难地撑起身子，抹掉嘴角鲜血，眼神依旧狂傲不屈，“我还没死……我还能战……”
他缓缓站起，玄铁灵锋剑再次横于胸前。这柄剑，是他在青云宗小秘境所得，剑身以玄铁混合灵金铸造，铭刻聚灵纹路，能引天地灵气增幅剑威，是他手中唯一的依仗。可此刻，剑身早已布满裂纹，灵光黯淡，早已不堪重负。
“油尽灯枯，垂死挣扎。”天仙分身冷漠俯视，语气充满不屑，“凡子，结束了。”
“天道镇杀！”
又是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从九天之上轰然拍下！这一次，巨手之上法则沸腾，空间崩塌，融入了天仙分身全部力量，没有任何留手，要将凌辰彻底碾杀！
巨手遮天，万物寂灭！
死亡，近在咫尺！
瑶汐闭上双眼，泪水滑落，准备燃烧最后一丝神元，与凌辰一同赴死。
凌辰望着那镇压而来的巨手，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不甘与愤怒。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不甘心让瑶汐被带回天庭，承受无尽孤寂！
不甘心自己拼尽一切，却依旧护不住想要守护的人！
“我不能死——！！！
我要护她——！！！
我要逆天——！！！”
一声狂吼，冲破神魂极限！
在这生死一线、神魂俱灭的绝境之中，在这执念与不甘燃烧到极致的刹那——
凌辰体内，那丝从乱葬岗死里逃生时便潜藏在骨髓深处、一路血战都未曾真正觉醒的天生混沌道骨，被彻底激怒、彻底唤醒、全面爆发！
“嗡——！！！”
一股古老、苍茫、至高无上、凌驾于凡界法则之上的恐怖气息，猛地从凌辰体内冲天而起！
不是金丹之光，不是灵力之威。
是道骨之威！
黄金般的骨光冲破血肉，直冲九霄，硬生生撕裂天仙分身笼罩天地的威压，捅破那片压抑的金色云海！
刹那间——
他的骨髓如神金浇筑，绽放混沌道韵；
他的经脉如天河奔涌，容纳万道之力；
他的血肉如圣灵重塑，肉身强度暴涨百倍；
他的金丹在道骨滋养下，如同烈日升空，表面浮现玄奥莫测的天道纹路，那是凡界功法永远无法触及的大道本源！
凌辰的气息，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暴涨。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金丹后期……
金丹巅峰……
甚至，在道骨透支燃烧的加持下，一路冲上元婴门槛！
以金丹之躯，临时拥有越阶大战天仙分身的战力！
“这是……混沌道骨？！”九天之上，天仙分身猛地一震，语气之中第一次出现震惊与难以置信，“一介凡子，尘埃蝼蚁，怎么可能拥有天地间最顶尖的混沌道骨？！”
混沌道骨，与生俱来，悟万法本源，掌天地大道，同境界无敌，越阶挑战如吃饭饮水，就算在天庭众神之中，也是亿万年难遇的至尊体质！
凌辰此刻，根本听不到外界的震惊。
他只感觉，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充斥着四肢百骸，每一寸细胞都在欢呼，每一缕神魂都在升华。
他缓缓睁开双眼，双眸化作纯粹金色，长发狂舞，周身金光缭绕，如同一尊从混沌中苏醒的战仙，虽身处凡界，却拥有睥睨诸天的气势！
他握住手中的玄铁灵锋剑，此刻，这柄普通法器，在道骨之力灌注之下，剑体蜕变，金光流转，纹路觉醒，瞬间晋升为上品道器·道玄剑！
剑体长三尺七寸，剑脊浮现混沌纹路，剑刃流淌金色道则，一剑出，可斩仙，可杀神，可逆苍天！
“天仙？天道？在我道骨面前，也敢放肆？”
凌辰声音淡漠，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他脚步一踏，大地轰鸣，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冲九天！
以金丹之境，逆伐天仙！
“狂妄！道骨又如何？你不过金丹，也敢与本尊正面抗衡？”天仙分身又惊又怒，全力催动天道神光，双手快速结印，“天道律令·万法镇魔！”
金色巨手再次拍下，这一次，融入了天仙分身全部本源，法则之力沸腾，空间彻底崩塌，恐怖的威压让整片大地都在下沉！
凌辰眼神冰冷，手中长剑高举，道骨之力、金丹之力、神魂之力、瑶汐的帝姬本源，四力合一，倾尽所有，一剑斩出！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繁复口诀。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霸道的——
道玄一剑·逆伐天仙！
“轰——！！！”
金色剑光横贯天地，撕裂苍穹，斩断法则，破灭神光，带着凡人逆苍天的无上意志，带着少年护少女的执着与坚定，狠狠劈在那只天道巨手之上！
没有任何悬念。
“咔嚓——！！！”
巨手瞬间崩裂，从指尖到手腕，裂痕疯狂蔓延，最终——轰然炸开！
神光四溅，法则破碎，天仙分身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怒之啸！
“不可能——！！！金丹蝼蚁，怎么可能破我神通！”
凌辰毫不停歇，身形如电，剑光如狱，顺着炸开的神光，一路逆杀而上，直扑天仙分身本源！
“我说过。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她。天，也不行！”
金色剑光，如同审判之剑，带着道骨无上威严，没有任何花哨，直刺天仙分身胸膛！
天仙分身脸色剧变，想要躲闪，却被道骨之力锁定，避无可避！
“噗——！！！”
剑光入体，神血喷涌！
天仙分身胸膛被一剑贯穿，巨大的伤口从胸口蔓延至腹部，法则之躯寸寸崩裂，金色神血如同瀑布般洒落九天，气息从天仙层次疯狂跌落，直接跌落到半神边缘！
他，被重创了！
一尊来自天庭、奉天道律令而来的天仙分身，被一个金丹初期的凡子，一剑贯穿，重创濒死！
万古以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天地间一片死寂。
天道锁链停滞，天诛雷光消散，连风都不敢吹动。
只剩下凌辰傲立虚空，手持长剑，金光缭绕，如神如魔，睥睨诸天。
瑶汐站在大地之上，望着那道逆天而战的身影，泪水模糊了双眼，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崇拜与爱恋。
他做到了。
他真的以金丹战天仙，以凡躯逆苍天。
可就在这时——
“嗡……”
凌辰身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口中喷出一大口金色血液。
道骨之力太强，远超他金丹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强行爆发，强行越阶，强行斩仙，早已让他肉身超负荷、神魂超负荷、金丹超负荷！
刚才那一剑，他燃尽了所有潜力，燃尽了所有底蕴，燃尽了所有生机！
战力飙升，是暂时的。
道骨爆发，是透支的。
虚空之中，凌辰气息疯狂跌落。
元婴门槛……
金丹巅峰……
金丹后期……
金丹中期……
最终，跌回金丹初期，甚至比战前更加虚弱，更加不稳！
他，重创了天仙分身。
可自己，也走到了油尽灯枯、道基崩溃、境界濒临跌落的绝境。
凌辰从虚空缓缓坠落，如同陨落的星辰。
“凌辰！！”瑶汐飞身而起，不顾一切地将他抱住，两人一同坠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凌辰躺在瑶汐怀中，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她，露出一抹虚弱却温柔至极的笑容：
“瑶汐……我没输……我护住你了……”
话音未落，他双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体内金丹摇摇欲坠，道基濒临崩溃，道骨沉寂暗淡，神魂萎靡不振，整个人陷入生死玄关，随时可能从金丹跌落筑基，甚至彻底沦为废人。
九天之上。
天仙分身光芒黯淡，伤口不断溢出神光，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他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大地之上的两人，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无尽恨意：
“好……好一个天生道骨，好一个凡子逆仙！
你重创本尊，此仇，天庭记下了，天道记下了！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强行催动道骨，早已道基受损，神魂重创，境界不稳，离死不远！
本尊今日暂且退去，待恢复神元，必再来将你二人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我们走！”
金光一卷，天仙分身不再恋战，化作一道黯淡流光，撕裂虚空，消失在天际。
天地间的威压，终于散去。
朝阳重新洒落，照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温暖而凄凉。
瑶汐抱着昏迷不醒的凌辰，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他的衣襟，一遍遍地呢喃：
“凌辰，你别睡……
你醒醒……
我是神，我是帝姬，我一定能治好你……
一定能稳住你的境界……
一定不会让你就这么倒下……”
她将凌辰轻轻平放在地，双手结出古老而玄奥的神印，帝姬本源之力缓缓涌出，化作一层柔和的白色光罩，小心翼翼包裹住凌辰濒临崩溃的金丹与道基。
可她自己也早已重伤，神力所剩无几，只能勉强维持现状，无法根治，更无法阻止他境界持续跌落的趋势。
凌辰眉头紧锁，面色痛苦，体内金丹忽明忽暗，气息时强时弱，正处在境界崩溃、道基跌落的生死边缘。
凡与神的路，逆天而行的劫，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