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周一清晨,北河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办公楼早早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办公桌上,键盘敲击声、文件翻动声此起彼伏,队员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开启新一周的工作。刚刚度过安稳周末,又见证了张吉的新婚之喜,全队上下心态都松弛了不少,可这份闲适并没有持续太久,上午九点整,局长赵平安召集刑侦、法医、技术等多个部门的骨干人员,前往三楼大会议室召开专项工作会议。
接到通知后,李岳寒和任南初并肩走向会议室。一路上,不少队员都在低声议论,猜测此次会议的内容。最近辖区风平浪静,恶性案件绝迹,常规警情也寥寥无几,按照局里以往的安排,空闲时段往往会梳理积压的陈年旧案,不少人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推开会议室大门,赵平安早已端坐主位,神情沉稳。待所有人员悉数到齐,他环顾全场,开门见山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市治安形势持续向好,连续多日未发生重大刑事案件,大家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得以喘息。趁着这段空窗期,局党委经过商议,决定正式启动旧案重启再查专项行动。多年来,档案室里积压了一批受限于当年侦查技术、监控覆盖率、现场条件而未能告破的悬案,受害者家属日复一日等待真相,我们身为警务人员,不能让逝者蒙尘,更不能让正义迟到。今天召集大家,就是敲定首批重启核查的案件与分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收起了闲聊的心态,神色变得严肃。重启旧案绝非易事,当年的线索残缺、物证老化、证人失联,每一项都是难以跨越的难关,但在场众人心中都清楚,这是职责所在。
赵平安示意内勤人员将厚厚一叠旧案卷宗复印件分发到每个人手中:“这批悬案时间跨度从三年到八年不等,每一起都有着各自的侦查难点,大家可以结合自身经验,讨论优先核查的顺序。”
众人低头翻阅卷宗,纸张大多泛黄,边缘磨损,上面记录着当年的现场情况、走访笔录、物证清单,字里行间全是当年侦查工作的艰难。李岳寒一页页仔细翻看,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份标注为五年前的卷宗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案件名称,沉吟片刻后,率先举手发言。
“赵局,我提议首批重启核查,就从五年前城郊农贸市场外的抢劫杀人案开始。”
赵平安眼中露出几分了然,显然对这起案子印象颇深:“说说你的理由,这起案子当年我也全程跟进过,难度极大。”
“首先,这起案件性质恶劣,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抢劫,手段残忍,在当年造成了不小的社会恐慌;其次,案件搁置的核心原因并非侦查方向错误,而是现场遭到严重破坏,并非人为刻意销毁证据,而是野生动物干扰,如今我们的法医勘验、痕迹检验、DNA 比对技术相比五年前实现了大幅升级,具备重新突破的条件。” 李岳寒站起身,手持卷宗,条理清晰地介绍起整起案件的来龙去脉,“另外,受害者是一位独居老人,家属多年来从未放弃申诉,每年都会来局里询问进展,于情于理,我们都该优先给老人和家属一个交代。”
坐在一旁的任南初也微微点头,补充道:“从法医专业角度来看,当年受设备限制,很多微量生物痕迹、毛发纤维无法检出,如今实验室的检测精度提升数倍,即便物证存放五年,也依然存在检出有效线索的可能,我这边可以带领法医小组全力配合。”
在场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这起五年前的抢劫杀人案,当年是全局重点督办案件,全队民警通宵达旦侦查许久,最终无奈搁置,在场不少老警员都参与过当年的侦查工作,心中始终留有遗憾。
见众人达成一致,赵平安当即拍板:“好,那就确定以此案作为旧案重启行动的第一案。由李岳寒牵头成立专项小组,刑侦全队配合,任南初带领法医组负责老旧物证复检、痕迹二次勘验,技术部门全程提供监控、影像、数据支持。放下手头非紧急工作,集中精力,重启侦查。”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领命离去。李岳寒抱着原版卷宗回到刑侦办公室,将文件平铺在桌面上,召集队内骨干围坐在一起,完整复盘这起尘封五年的旧案,任南初也带着法医组的成员赶来,一同梳理细节。
卷宗里的笔录、现场照片、走访记录一一展开,五年前那个阴冷冬日的惨案,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众人眼前。
案件发生在五年前的十一月,北方气温骤降,昼短夜长。彼时北河市城郊便民农贸市场管理尚不规范,周边没有全覆盖的监控探头,只有市场出入口一处老旧摄像头,画质模糊,夜间基本失去作用。案发当日是周三,冬季下午五点,天色就已经完全暗沉下来,街道路灯老旧,照明效果微弱,整条路段一到傍晚就显得昏暗冷清。
受害者姓王,街坊邻里都称呼他为王大爷,当年六十七岁,是一位独居老人。王大爷生活节俭,平日里省吃俭用,没有固定收入,靠着微薄的养老金度日。农贸市场临近闭市时,商贩都会把剩余的蔬菜降价处理,价格远低于白天,为了省下几块钱,王大爷养成了每天傍晚等收市捡便宜菜的习惯。案发当天也不例外,下午四点多,他就来到市场,在各个摊位间挑选剩下的蔬菜,一直逗留到五点市场基本清场,才提着满满一袋子蔬菜,沿着市场外侧的乡间小路往家走。
这条小路是王大爷往返市场的必经之路,两侧没有商铺,只有成片的荒草地和几棵老树,平日里白天行人就不多,入夜之后更是人迹罕至,这也为凶手行凶提供了可乘之机。
根据现场勘验记录显示,凶手在小路中段突袭王大爷,目的十分明确 —— 抢劫财物。王大爷身上当天携带的现金不多,都是平日里积攒的零钱与买菜剩余的款项,全部被凶手洗劫一空。而最令人发指的是,凶手并非简单伤人劫财,根据尸检记录,王大爷身上共计十二处锐器刺伤,伤口深浅不一,分布在胸、腹、腰等要害部位,结合伤口形态判断,凶器是一把普通单刃水果刀。十二处刀伤,足以见得凶手下手狠辣,毫无怜悯之心,行凶之后便仓皇逃窜,消失在昏暗的小路与荒草地之中。
案发之后,第一个难题便接踵而至:案发时间为傍晚五点多,天色漆黑,路段偏僻,全程没有目击者。王大爷倒下后,就一直躺在冰冷的路面上,直到当晚晚上十点,四名附近中学的高中生下晚自习,结伴抄近路走这条小路回家,才发现了倒地不起的老人。
四名学生当场被吓得惊慌失措,第一时间拨打了报警电话与急救电话。可从五点案发,到十点被发现,中间间隔了整整五个小时。这五个小时里,周边散养的流浪猫狗被血腥味吸引,陆续来到现场啃咬、拖拽尸体,在地面来回踩踏、穿梭。这也是当年案件最大的致命伤 ——原始现场遭到毁灭性破坏。
任南初指着卷宗里附有的老旧现场照片,神色凝重地讲解:“当年我也参与了初步勘验,现场情况惨不忍睹。流浪犬猫在尸体周围活动,不仅破坏了尸体体表的部分伤口形态,还踩踏、抹除了地面绝大部分脚印、指纹、凶器残留痕迹。路面的泥土、杂草被搅乱,原本可能留存的凶手皮屑、毛发、衣物纤维,被动物的毛发、分泌物大面积污染,现场有效物证几乎全军覆没。”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初代尸检只能确定凶器类型、致死原因是失血性休克,十二处刀伤有深有浅,初步判断凶手情绪慌乱,行凶动作杂乱,大概率不是惯犯,但这也只是推测,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老人身上被抢走的现金都是小额零钱,没有特殊标记,无法追踪流向;衣物完整,没有搏斗留下的特殊纤维,现场可以说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