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区院子的告示牌上,贴出了一张全新的告示。墨迹未干,在晨风中微微发颤。
鬼卒老张飘在告示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文物修复众筹拍卖会,三日后举行,价高者得优先破译权。”念完了,他扭头看向蹲在台阶上啃梨的沈阅,一脸茫然,“大人,什么是众筹?”
沈阅咬了一口梨,嚼得咔嚓响:“就是让他们出钱给我修文物,我给他们‘优先知情权’。”
老张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幽幽地说:“……这不就是收保护费吗?”
沈阅把梨核扔到墙角,拍了拍手,义正辞严:“这叫知识付费。”
老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鬼卒小翠飘过来,仔细端详告示上的字,啧啧称赞:“大人,您这字写得真好看。不像老张,写个名字都歪歪扭扭的。”
“我那是工匠体!”老张不服气,“砌墙的时候刻的,当然不端正!”
沈阅懒得理他们,起身走向文物陈列室。三日后就是拍卖会,他需要准备拍品。东区石壁铭文的拓片、西区玉璧的铭文拓片、还有几件小件文物的修复报告——这些就是他的“货”。
三天后,陵区院子里摆了三张桌子。
太尉派坐东边,领头的是那个黑衣刀客,面无表情,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太后派坐西边,领头的是那个管事嬷嬷,脸上的粉涂了三层,但遮不住眼角的皱纹。宗室派坐北边,领头的是一个中年谋士,手里摇着折扇,目光阴鸷。
三张桌子,三方势力,六道目光互相瞪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沈阅站在中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那是他仅有的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今天的拍卖会,规矩很简单——价高者得,童叟无欺。”
太尉派的黑衣人冷哼一声:“废话少说,开始吧。”
沈阅从身后拿出一卷拓片,展开,挂在事先准备好的木架上。拓片上是东区石壁铭文的节选,字迹清晰,笔画工整。
“第一件拍品——东区石壁铭文拓片,记载了某家族的‘特殊历史’。起拍价一千两。”
太尉派的黑衣人第一个举牌:“两千!”
太后派的嬷嬷不甘示弱:“三千!”
宗室派的谋士摇了摇折扇,慢悠悠地举起牌子:“五千。”
沈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五千两,这才第一件,就翻到五倍了。
“五千两一次……”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
“六千!”太尉派咬牙。
“七千!”太后派紧跟。
宗室派的谋士微微一笑:“一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一万两白银,够一个小县城的百姓吃三年。
沈阅的目光扫过三方,心里快速盘算:太尉派已经退缩了,太后派还在犹豫,宗室派志在必得。
“一万两一次……两次……”
太尉派的黑衣人把牌子摔在桌上,脸色铁青。太后派的嬷嬷也放下了牌子,摇了摇头。
沈阅正要落锤,太后派的嬷嬷突然开口:“一万二!”
宗室派的谋士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冷意:“一万五。”
嬷嬷的手开始发抖。她张了张嘴,想加价,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一万五一次,两次,三次——成交!”沈阅一锤定音,“第一件拍品,由宗室派获得。”
谋士得意地笑了,接过拓片,收入袖中。
沈阅不急不慢地拿出第二件拍品——西区玉璧铭文拓片。这块玉璧上的铭文记载的是“以血祭天”的旧事,太后派最想要的东西。
“第二件拍品——西区玉璧铭文拓片,记载了某家族的‘血祭旧事’。起拍价一千两。”
太后派的嬷嬷几乎是跳起来举牌的:“五千!”
太尉派的黑衣人犹豫了一下,举起牌子:“六千。”
宗室派的谋士冷笑:“八千。”
嬷嬷的眼睛红了,声音都变了调:“一万!”
全场再次安静。一万两,比第一件的成交价还高。
沈阅的目光从三方脸上扫过,太尉派已经放弃了,宗室派还在犹豫,嬷嬷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一万两一次,两次……”
宗室派的谋士咬了咬牙,举起牌子:“一万二。”
嬷嬷的脸白得像纸。她带的银子一共就一万五千两,用了大半,后面还有好几件拍品,不能再加了。
她放下牌子,摇了摇头。
沈阅正要宣布结果,陵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禁军冲了进来,领头太监高举圣旨,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玻璃:“皇帝陛下旨意——”
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下。
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文物修复,乃国之大计。朕出‘无限额预算’,包场。条件是,只给朕一人提供完整解码报告。钦此。”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蚂蚁走路的声音。
太尉派、太后派、宗室派的脸同时绿了,像三颗刚摘下来的青柿子。
沈阅第一个反应过来,跪地作揖:“陛下圣明。”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皇帝这一手比我还狠。”
太监收起圣旨,笑眯眯地走到沈阅面前,压低声音:“沈大人,陛下说了,银子已经送到您院子里了,一万两。不够再要。”
沈阅拱手:“多谢陛下恩典。请回禀陛下,臣一定不负圣望。”
太监满意地点点头,带着禁军扬长而去。
三张桌子旁的人还跪在地上,表情精彩极了。太尉派的黑衣人握紧刀柄,指节发白。太后派的嬷嬷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宗室派的谋士摇折扇的手僵在半空,扇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沈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诸位,今天的拍卖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参与,下次有缘再见。”
太尉派的黑衣人第一个站起来,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太后派的嬷嬷擦了擦眼泪,扶着丫鬟的手颤巍巍地离开。宗室派的谋士捡起折扇,狠狠地瞪了沈阅一眼,也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阅站在空荡荡的三张桌子中间,嘴角慢慢上扬,越扬越高,最后咧到了耳朵根。
鬼卒老张从墙里飘出来,看着他那副模样,小声对小翠说:“大人的脸不会抽筋吧?”
小翠白了他一眼:“大人那是高兴。”
晚上,陵区院子里堆满了银箱。
沈阅蹲在箱子前,一锭一锭地数银票。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他前世在清华读了十年书,拿过的最高奖学金也就两万块。现在他的面前,是一万两白银。
“大人,您数了三遍了。”鬼卒小翠飘在旁边,无聊地晃着腿。
“再数一遍。”沈阅头也不抬。
“一千零一、一千零二……”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他脑中响起:“收到皇帝拨款一万两,三方势力均已入局,智斗难度升级,进度条25%。”
沈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数:“一千零三……”
“大人!”鬼卒老张突然从墙外钻进来,脸色发白,“外面有动静!”
沈阅抬起头,放下银票,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十几个黑衣人正在翻墙。他们动作利落,训练有素,每个人都带着铲子和麻袋。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满脸横肉,眼神凶悍。
沈阅没有慌,反而笑了:“古董走私集团终于忍不住了?”
老张急得团团转:“大人,他们十几个人,都带着家伙!您就一个人——”
“谁说我是一个人?”沈阅打断他,目光扫过身边的鬼卒们,“你们不是人吗?”
老张愣了:“我们是鬼……”
“鬼也行。”沈阅从墙角拿起一根木棍,掂了掂分量,又放下了,“算了,不打架。打架是野蛮人干的事。”
小翠急道:“那您打算怎么办?”
沈阅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院子中央。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诸位!大晚上的翻墙,小心摔着!”
黑衣人全部僵住了。
领头的大汉抬起头,看到月光下的沈阅——瘦削的身体,破旧的麻衣,手里什么都没有,脸上还挂着笑。
大汉冷笑一声:“就你一个人?”
沈阅伸出食指摇了摇:“不,我不是一个人。”
“那还有谁?”
沈阅指了指身后。
大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空荡荡的院子,什么都没有。
“你他妈耍我?”大汉怒了。
沈阅无辜地眨眨眼:“我没耍你。他们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过。鬼卒老张从墙里钻出来,半透明的身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捏着嗓子,唱了一句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戏词:“我本是守陵墓飘荡的鬼~~~”
黑衣人们的脸齐刷刷地白了。
“有、有鬼!”一个人尖叫着扔掉了铲子。
大汉一巴掌扇过去:“放屁!这世上没鬼!”
又一陣阴风吹过。鬼卒小翠从地下冒出来,只露出半张脸,阴森森地说:“你说得对,这世上没鬼……只有我们这些死人。”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尖叫起来。
有人吓得瘫在地上,有人转身就跑,有人抱着头蹲在墙角发抖。大汉的脸色也变了,但他强撑着没跑,拔出腰间的刀,指向沈阅:“你、你装神弄鬼!”
沈阅双手插在袖子里,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们自己要出来的。”
大汉的刀在发抖。
“回去告诉你们头目,”沈阅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陵里根本没有宝贝,全是破石头。再敢来,我就让鬼把你们全留在里面。”
大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转身跑了。其余黑衣人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翻墙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鬼卒们从各个角落里飘出来,老张得意洋洋地拍着胸口——虽然他拍不出声音:“大人,我唱得怎么样?”
沈阅点头:“不错,下次再编两句。”
小翠好奇地问:“大人,您为什么不抓他们?”
沈阅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银票重新摞好:“抓了这几个小喽啰有什么用?我要让他们回去传假情报,让头目以为这陵里真的没东西,放松警惕。”
“然后呢?”
“然后,”沈阅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等他们放松警惕了,才好一网打尽。”
他把银票塞进怀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今晚就到这儿。明天还有三拨人要应付。”
老张叹了口气:“大人,您这一天天的,比打仗还累。”
沈阅走向屋子,头也不回:“打仗是体力活,我这是脑力活。脑力活比体力活累多了。”
他推开门,正要进去,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陵区。
远处,黑黢黢的树林里,隐约还能看到几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古董走私集团……”沈阅喃喃自语,“你们最好识相一点。”
门关上了。月光洒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鬼卒们还飘在墙头,百无聊赖地数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