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一夜没睡好。
脑子里反复转着沈清棠那句话——“我认识一个人，也许能帮到你。”她认识的人，会是谁？圈内的技术专家？高校的教授？还是某个退隐多年的老师傅？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是这个人。
【周二·下午·申城大学】
沈清棠的车停在申城大学门口。
顾衍之坐在副驾驶，看着校门口那块刻着“申城大学”四个字的石碑，愣了一下：“我们来大学干什么？”
“见一个人。”沈清棠解开安全带，“申城大学机械工程学院的院长，林致远教授。”
顾衍之的眼睛瞪大了。林致远——国内机械工程领域的顶级专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手握二十多项发明专利。他以前当CEO的时候，花重金想请林致远做顾氏的技术顾问，人家连见都没见他。
现在沈清棠带他来见林致远，而且还是林致远主动同意的。
“林教授……为什么愿意见我们？”顾衍之的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他欠我妈一个人情。”沈清棠推开车门，“走吧，别让林教授等。”
【机械工程学院·院长办公室】
林致远比顾衍之想象的要年轻。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看起来不像一个德高望重的教授，倒像是一个邻家的普通大叔。
“沈总，好久不见。”林致远迎上来，跟沈清棠握了握手。
“林教授，打扰了。”
“不打扰。你妈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说你可能会来找我。”林致远笑了笑，目光转向顾衍之，“这位是？”
“顾衍之，我们公司研发部的项目负责人。”
林致远看了顾衍之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顾衍之？顾世荣的儿子？”
顾衍之的心沉了一下——林致远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以前的事。“林教授，以前我做CEO的时候，做过很多错事。现在我想重新开始。”
林致远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你爸当年也来找过我。他想请我做顾氏的技术顾问，我拒绝了。不是因为他出的钱不够，是因为那时候的顾氏，没有做技术的决心。”
顾衍之低下头：“我知道。是我的错。”
“现在呢？”林致远看着他，“现在顾氏有做技术的决心了吗？”
“有。”
“凭什么？”
顾衍之抬起头，目光坚定：“凭我们的研发团队每天加班到深夜，凭我们的工人愿意从头学起，凭我们有一个愿意为技术砸钱的董事长。”
林致远看了一眼沈清棠，沈清棠点了点头。林致远又看向顾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行。这个项目，我接了。”
【院长办公室·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林致远把顾衍之带到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上面摊满了图纸和资料。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理论派，而是一个真正懂技术、懂工艺、懂生产的实战派。
拿起一支铅笔，林致远在图纸上画了一个草图。“你说的那个控制系统，国内确实没有成熟的供应商。但是——”他在草图上加了几条线，“我们可以自己研发。核心模块我来做，外围电路你们自己设计。”
顾衍之的眼睛亮了一下：“林教授，您愿意帮我们做核心模块？”
“不是白做。”林致远放下铅笔，“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研发出来的技术，要跟申城大学共享。不白拿，不独占，大家一起推动这个行业的技术进步。”
顾衍之看向沈清棠。沈清棠点了点头：“可以。”
顾衍之转向林致远：“林教授，我们答应。”
林致远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
顾衍之握住他的手，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发抖。
【走出校门·傍晚】
顾衍之和沈清棠并肩走在校园里，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想到林教授这么好说话。”顾衍之感叹了一句。
“不是好说话，是他看到你眼里的决心了。”沈清棠的声音很平静，“以前的顾衍之，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现在的你，眼睛是平视的。”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清棠，你觉得我真的能做好这个项目吗？”
“能不能做好，不是我觉得，是你做。我只能给你机会和资源，能不能抓住，是你自己的事。”
顾衍之停下脚步，看着她的侧脸。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看起来很美，但不是那种让人心动的美，而是一种让人心安的美。
“清棠，谢谢你。”他说。
沈清棠没有回头：“不用谢。走吧，车在门口。”
【研发部会议室·当晚】
顾衍之回到公司，天已经黑了。
研发部的六个人都在等他——没有人下班。张伟靠在椅子上刷手机，李师傅在整理图纸，三个年轻技师在讨论技术方案，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在整理资料。
看到顾衍之进来，张伟抬起头：“怎么样？见了谁？”
“林致远。申城大学的林致远教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林致远？那个林致远？”李师傅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愿意帮我们？”
“愿意。但他有条件——我们研发出来的技术，要跟申城大学共享。”
张伟皱了皱眉：“那我们的技术不就泄露了吗？”
“不会。”顾衍之在白板上写下“林致远”三个字，“林教授是国内这个领域的顶级专家，他不会做那种事。而且，技术共享对我们也有好处——以后申城大学的科研成果，我们可以优先转化。”
张伟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顾衍之在白板上写下下一步计划，“第一周，林教授给我们的技术团队培训。第二周，开始设计控制系统。第三周，出原理图。第四周，做样机测试。”
他转过身，看着大家：“有问题吗？”
“有。”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举起手，“顾总，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顾衍之愣了一下：“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有了一个超级厉害的合作伙伴啊！”
会议室里的人笑了。顾衍之也笑了：“行，明天中午我请大家吃饭。”
“食堂？”
“食堂。红烧肉管够。”
张伟翻了个白眼：“抠门。”但嘴角是弯的。
【深夜·沈清棠家】
沈清棠坐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林微夏今天没来，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家里很安静。她一个人坐在夜风里，想着今天的事——顾衍之和林致远握手的那一刻，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心动，是一种“他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手机震了。是裴衍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带顾衍之去见了林致远？”
消息传得真快。她回了一个字：“嗯。”
“你对他的事，还真是上心。”
“不是上心，是工作需要。”
裴衍发来一个笑的表情。沈清棠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旁边，抬头看着夜空。冬天的星星很少，但有一颗特别亮，挂在正南方，一闪一闪的。
她看着那颗星星，想起了父亲。爸，你看到了吗？顾衍之变了。他真的变了。你以前总说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现在他长大了。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裹紧了毯子，站起来走回屋里，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