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府的书房里,一盏孤灯在案头跳动。
王弘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他是当朝太尉,手握兵权,连皇帝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可此刻,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阴沉。
黑衣人跪在案前,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压得极低:“太尉大人,那个守陵卒说……石壁铭文风化严重,需要三个月破译,但他已经看到了‘王’字开头的名字。”
茶杯从王弘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三个月?”王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是在等我们报价。”
黑衣人不敢抬头,声音发颤:“属下看那守陵卒的态度,确实是这个意思。他暗示……给钱就优先破译,不给钱就……”
“就什么?”
“就把‘王’字开头的名字公之于众。”
王弘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闷响。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脑中飞快地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灭口?不行。那小子刚引起注意,这时候死了,所有人都会怀疑到他头上。
收买?可行。但价码多少?三千两?五千两?还是更多?
“传令下去,”王弘停在窗前,背对着黑衣人,“送三千两白银过去,就说‘赞助文物修复’。另外,再加十匹绸缎。”
黑衣人抬起头,犹豫道:“大人,三千两是不是太多了?他一个小卒……”
“你懂什么!”王弘猛地转身,目光如刀,“他要的不是银子,是态度。给少了,他嫌少;给多了,他嫌烫手。三千两不多不少,刚好让他觉得我们‘有诚意’。”
黑衣人不敢再说什么,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王弘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喃喃自语:“三个月……三个月够我做很多事了。只要拿到铭文拓片,烧掉原件,他手里的证据就是废纸。”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守陵卒从来就没打算等三个月。
陵区的破院子里,沈阅正蹲在地上,用炭笔在白布上一笔一画地抄录铭文。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手指被炭笔染得漆黑,白布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鬼卒小翠飘在他身边,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老张从墙里钻出来,探头看了一眼院子外面,缩回来报告:“大人,太尉府送东西来了。”
沈阅头都不抬:“多少?”
“三千两白银,还有十匹绸缎。”
沈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抄录,声音波澜不惊:“太尉大人太客气了,我又不是贪财的人……不过既然送了,就收下吧。”
小翠眨巴眨巴眼睛:“大人,您刚才不是说‘不是贪财的人’吗?”
“我说的是‘不是贪财的人’,”沈阅终于抬起头,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但没说不收。不收,太尉大人晚上睡不着觉;收了,他反而安心。这叫‘花钱买平安’。”
老张似懂非懂地点头,飘去门口指挥送银子的差役把箱子抬进来。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堆了五口大箱子。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整齐码放,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旁边还有十匹上好的绸缎,颜色鲜艳,摸起来光滑如丝。
沈阅站在箱子前,拍了拍手,自言自语:“太尉大人出手还挺大方。”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收到赞助三千两,文物解码进度条3%,解锁新能力——读取对方三句话内的真实动机。”
沈阅一愣:“读取三句话内的真实动机?什么意思?”
系统的声音依然机械,但隐约能听出一丝不耐烦:“就是他能预判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三句话之内,他脑子里想什么你都知道。比如你现在想问我‘这不等于我赢定了吗’——是的,但我建议你别飘。”
沈阅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确实想问这个。
“行吧。”沈阅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三句话内预判,够用了。以后谁在我面前撒谎,三句话之内必露馅。”
小翠飘过来,好奇地问:“大人,那您现在能读到我想什么吗?”
沈阅闭眼,脑中瞬间响起小翠的心声:“大人会不会读到我在想昨晚他睡觉打呼噜的事?”
他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小翠:“你昨晚说我打呼噜了?”
小翠脸色刷白,嗖地飘到老张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没有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老张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沈阅懒得追究,转身走向陵区入口。他刚走到石碑林,就看到一顶小轿远远地停在门口。轿帘掀起,一个穿着素衣的中年妇女走下来,面容清瘦,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谨慎。
她自称是“来上香的居士”,手里捧着一把香,低声细语地向守门的差役解释来意。
沈阅读心。
脑中响起的心声让他微微一怔:“皇帝到底知不知道太后家族当年发迹的血腥内幕?先帝在世时那些事……不能让人知道。”
太后家的人。
沈阅心里有数了。他整了整衣襟——虽然那件破麻衣再怎么整也整不出形状——迈步走了过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居士请,我刚出土了一块玉璧,上面铭文很有意思。”
中年妇女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跟着沈阅走进文物陈列室——其实就是一间破棚子,四面漏风,屋顶有几个大洞,能直接看到天空。
沈阅从墙角的一堆陶片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璧。玉质青白,表面有深褐色的沁色,一看就是在地下埋了上百年的老物件。他用袖子擦了擦灰尘,举到中年妇女面前。
“这块玉记载了某家族‘以血祭天’的旧事,”沈阅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永初元年,为了祭祀,杀了三百个奴隶。男的,女的,还有小孩。血从祭坛上流下来,把整片土地都染红了。”
中年妇女的手开始抖。
她手里的香拿不稳,香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她的袖子上,烫出几个小黑点。她浑然不觉,眼神死死盯着那块玉璧,像被什么钉住了。
“居士感兴趣吗?”沈阅笑盈盈地问。
中年妇女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笑:“不、不必了。我身体不适,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轿夫们慌忙跟上,轿帘都没来得及放下,轿子就晃晃悠悠地抬了起来,急匆匆地消失在路的尽头。
沈阅目送她离开,把玉璧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鬼卒老张从墙里飘出来,探头看了看远去的轿子,啧啧称奇:“大人,您刚才说的那个‘以血祭天’,是真的还是编的?”
“铭文是真的,”沈阅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但我不知道说的是哪个家族。”
老张愣了:“那她为什么那么害怕?”
“因为心里有鬼。”沈阅语气平淡,“她脑子里想的是‘太后家族当年发迹的血腥内幕’,我一说‘以血祭天’,她自己就对号入座了。”
老张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了句:“大人,您这招真狠。”
“这叫知识的力量。”沈阅纠正道,“你看,搞历史的多有用。随便说个典故就能让权贵失眠,比什么刀剑都好使。”
老张正要接话,突然指向前方:“大人,那边又来了一个人。”
沈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一个年轻男人独自走来。他穿着普通的士子服,青布长衫,发髻用竹簪束起,看起来像个寒窗苦读的书生。可沈阅的目光落在了他腰间——一块青白玉佩,雕工精细,纹样是五爪云龙纹。
那是御用之物。普天之下,除了皇帝,没人敢用。
沈阅的眼睛眯了起来。
年轻男人越走越近,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沉重。他在沈阅面前停下,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请问,这里是鸡笼山陵区吗?”
沈阅没有回答,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陛下。”
年轻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怎么知道是朕?”他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沈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您心里写着的。”
皇帝刘义隆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下:“朕以为藏得够好了。”
“玉佩,”沈阅指了指他的腰间,“御用五爪云龙纹,普天之下只有您能用。”
刘义隆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脸色复杂:“朕是微服出宫,专门换的这身衣服,没想到还是漏了。”
“衣服可以换,玉佩可以摘,但有些东西摘不掉。”沈阅侧身让开门口,“陛下来都来了,进去坐坐?”
刘义隆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破院子,鬼卒们早已躲得远远的——他们的半透明身体在月光下太显眼,万一被皇帝看到不好解释。
沈阅搬来两张石凳,用袖子擦了擦,请皇帝坐下。刘义隆环顾四周,看着漏风的墙、满是灰尘的地面、角落里堆着的碎陶片,脸上露出一丝不忍:“你就住这儿?”
“嗯。”
“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
“有,”沈阅指了指身后的破棚子,“那是文物陈列室,比这屋子还破。”
刘义隆沉默了。
沈阅也不急着说话,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地上的一只蚂蚁。
过了许久,刘义隆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朕登基两年,处处受制。太尉拥兵自重,太后垂帘听政,宗室虎视眈眈……朕连先祖的陵园都护不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向远处黑黢黢的陵区,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沈阅读心。
“孤家寡人连先祖安宁都护不住……朕是不是不配坐这个位子……”
沈阅放下树枝,看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陛下,我可以帮您。”
刘义隆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你一个小卒,怎么帮?”
沈阅没有直接回答,站起身:“陛下跟我来。”
他把刘义隆带到文物陈列室——就是那间四面漏风的破棚子。角落里堆着一叠写满字的纸,那是他熬夜整理的《文物解码报告(第一卷)》。
刘义隆接过报告,就着月光翻开。前几页是文物清单,什么“永初元年铜鼎一件”“景平元年玉璧一对”,看起来平平无奇。
翻到中间,他的手开始抖。
“太尉王弘,永初二年私通北朝证据,见东区石壁铭文第三段……”
“太后家族,永初元年以血祭天,屠杀三百奴隶,见玉璧铭文……”
“宗室刘祎,景平元年私造兵器,见西区墓道出土竹简……”
刘义隆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沈阅:“你一个小卒,如何知道这些?”
沈阅靠在门框上,月光照在他脸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陵墓里的文物会说话,陛下只是没请对翻译。”
刘义隆沉默了很久。
他把报告合上,紧紧地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你想要什么?”刘义隆的声音有些沙哑,“官位?金银?还是……”
“都不要。”沈阅打断他,“陛下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暗中拨款,让我继续修文物。”沈阅指了指陈列室里的那些陶片、竹简、玉璧,“这些东西里有太多的秘密,需要时间破译。升了官,所有人都盯着我,我还怎么查?”
刘义隆愣了:“你不想当官?”
沈阅摇头:“我修文物还没修完,升官了谁干活?”
刘义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站起身,把那叠报告塞进怀里,拍了拍沈阅的肩膀:“好,朕暗中拨款。你需要什么,直接说。”
“纸、笔、墨,”沈阅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吃的。馊粥喝多了胃疼。”
刘义隆忍不住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他转身走向门口,上马车前回头看了沈阅一眼:“你要小心,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沈阅微笑:“陛下放心,我是最不好惹的那种人——我手里有他们的黑历史。”
马车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系统提示音在沈阅脑中响起:“收到皇帝拨款五千两,文物解码进度条10%,解锁新能力——陵区范围读心,方圆百米内所有人的真实想法都能听到。”
沈阅闭上眼睛。
瞬间,无数心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块砖……能不能撬开?值钱不?”
“太尉让盯着那小卒,昨天见皇帝了?得报……”
“太后要那玉璧的铭文,到底写了什么?”
沈阅睁开眼,看向身边的老张和小翠,表情复杂:“我这陵园,怕是间谍培训基地。”
老张嘿嘿一笑:“大人,那您打算怎么办?”
沈阅站在月光下,身后是破旧的院子,身前是黑黢黢的陵区。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让他们来。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