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清晨的阳光拨开薄薄的晨雾，温柔地洒在北河市的街巷之间。连续数日警情不断，这个周末难得迎来彻底的清闲，市局辖区范围内没有接到一起恶性案件，就连邻里纠纷、失窃报案这类常规警情也寥寥无几，整座城市都浸在一份松弛的氛围里。刑侦大队的队员们大多趁着难得的假期休整身心，或是陪伴家人出门散心，往日里连轴转的紧张节奏，终于暂时按下了暂停键。
李岳寒早早起了床，简单收拾过后便驱车赶往此前入手的那套法拍房。自打敲定购房手续，他便盘算着将屋子彻底翻新一番。房子户型格局都合心意，只是原房主离世前心绪颓靡，屋内陈设、墙面装潢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再加上空置许久，墙角落了薄灰，部分墙面也出现了受潮起皮的痕迹。他不忌讳坊间流传的 “凶宅” 说法，可也想借着装修，抹去这间屋子里残留的绝望气息，让空荡荡的屋子重新拥有生活的温度。
出发前，他提前联系了相熟的装修公司，约定上午九点上门勘测户型、沟通装修方案。车子驶入观澜小区，往日里进出频繁的车流少了大半，小区步道上有老人慢悠悠地打着太极，孩童牵着家长的手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在空气里飘荡。停好车，李岳走到楼栋单元门口，抬眼望向高层的窗户，心中没有半分旁人谈及此处时的忌惮。从警这些年，他踏足过无数鲜血淋漓、阴谋密布的案发现场，见识过人性深处最阴暗的角落，相较那些刻意制造的罪恶，这间房子里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被生活击垮后的落幕，唯有惋惜，并无恐惧。
他打开房门，一股久未通风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硬装大体完好，地板没有破损，只是墙面乳胶漆大面积发暗，主卧那一处曾经悬挂绳索的房梁，如今空荡荡的，唯有梁木上一道浅浅的勒痕，无声地诉说着过往。李岳寒没有刻意回避这个位置，只是随手推开全屋的窗户，穿堂风顺势涌入，吹散了屋内积攒多日的闷味。他踱步在各个房间之间，指尖轻轻拂过窗台的积灰，心里默默规划着布局：客厅想要简约通透的风格，主卧更换全新的墙面漆，次卧可以改造成书房，平日里闲暇时还能翻一翻积攒多年的悬案档案。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是装修公司负责人打来的，告知团队已经抵达小区门口。李岳寒下楼接应，几名工装打扮的工人带着卷尺、设计图册跟着他走进屋内。一行人分工明确，有人丈量房屋尺寸，有人检查墙体、水电线路，负责人则站在客厅，和李岳寒细致沟通装修的整体思路、用料标准以及工期安排。两人从墙面色彩聊到家具布局，从水电改造谈到软装搭配，交谈氛围轻松平和。李岳寒没有追求繁复的装饰，只希望整体风格干净素雅，温馨实用，不必花里胡哨，能踏踏实实当作一处居所便好。
就在双方沟通过半，门外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呼唤：“忙着呢？”
李岳寒闻声回头，只见任南初站在玄关处，身上褪去了平日里的白大褂和警服，穿了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搭配休闲长裤，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她原本趁着周末打算在家整理实验室带回来的笔记，想起李岳寒前几日说起要给房子装修，便想着过来搭把手，哪怕只是帮忙看看布局、出出主意也好。
“怎么特意跑过来了？” 李岳寒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示意她进来，“还以为你今天要在家彻底放空，补一补之前熬出来的觉。”
“在家闲着也是无聊，反正周末无事，过来瞧瞧。” 任南初走进屋内，目光缓缓扫过各个房间，视线在主卧的房梁处短暂停留，随即自然地移开。她和李岳寒并肩办案多年，同样见惯了生死，自然也不会被这间屋子的过往影响，“装修方案聊得怎么样？我平时也喜欢琢磨家居布置，说不定能提些参考意见。”
装修负责人见状，连忙将手里的设计草稿递了过去。任南初俯身翻看，目光落在图纸上的户型分区，结合房屋的采光、通风情况慢慢提出想法：“客厅阳台采光很好，可以预留出一小片区域做置物台，摆些绿植能添几分生气；主卧的墙面建议选浅暖色系，柔和的色调能让人放松，抵消屋子空置太久的冷清感。还有这间次卧，空间不算小，做成书房再合适不过，靠墙打造整排书架，收纳书籍和档案都绰绰有余。”
她的想法细致又贴合实际，李岳寒听得连连点头。两人并肩站在图纸前，你一言我一语补充细节，偶尔会因为一个小布局轻声讨论，语气自然又默契。一旁的装修工人忙着勘测检修，偶尔抬眼看向二人，也能感受到这份相处多年的熟稔与自在。
沟通完大致方案，装修团队记下所有要求，约定好三日后正式进场施工，随后便收拾工具先行离开。偌大的屋子里，此刻只剩下李岳寒和任南初两人。门窗大开，室外的清风裹挟着楼下草木的清香吹进屋内，驱散了最后一丝沉闷。
“这下就等着开工了。” 李岳寒走到窗边，靠着窗框望向楼下的小区景致，“之前一直住在单位分配的宿舍，空间狭小，东西堆得到处都是。这套房子虽说有段让人唏嘘的过往，但户型、地段都没得挑，也算一桩幸事。”
任南初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向外望去。楼下的花园里，几名孩子围着游乐设施奔跑，家长坐在长椅上闲谈，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她轻声说道，“外人总盯着所谓的‘凶宅’名头，心生忌讳，可我们天天和命案、意外打交道，最清楚真正可怕的是什么。这间房子里没有蓄意的加害，只有一个人扛不住压力的无奈，比起那些藏着阴谋与恶意的现场，这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句话说到了李岳寒的心坎里。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搭档：“是啊。从最开始北河市那场雨夜抛尸案算起，我们一起经历了分尸连环案、伪装车祸的杀人案、深山追逃的人贩团伙，还有暗网催生的完美犯罪、墙体藏尸的血亲惨案…… 一桩桩案子，背后全是人性的贪婪、扭曲与恶毒。那些刻意制造的杀戮，才是真正的黑暗。而这里，只是一段令人惋惜的人生结局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