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生物实验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烂味。
陈峰踢开脚边的空针剂瓶,手腕上的佛珠裂缝里,正渗出丝丝黑气。陈渊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一整天了,如果再找不到修补材料,这最后一点残魂也会消散。
“妈?”
陈峰看着实验室深处的那个背影。
那个女人正趴在操作台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合一张人皮。
正是陈渊记忆里,那个在冷库里割喉自尽的母亲。
“峰儿,你来了。”
母亲转过身,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麻木。
她的腹部有一道巨大的缝合口,那里没有流血,而是连接着无数根导管,直通天花板的巨型培养舱。
“你没死?”陈峰举枪的手在颤抖。
“死透了。”母亲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守缝人’的规矩是,肉身虽死,神魂得留下来缝补漏洞。我用我的皮,缝住了城市地下的阴气泄漏点。但我缝不上这里。”
母亲指了指那个巨大的培养舱。
液体里,漂浮着一具赤裸的身体。
那具身体,有着和陈渊一模一样的脸。
不,那就是陈渊。
或者说,是十年前,那个被切除左眼脑组织的原版陈渊。
“这不可能……”陈峰跌跌撞撞地走过去。
培养舱上的数据显示:生命体征平稳,脑死亡,细胞活性:100%。
“当年,彼岸生物要的不是你的眼睛,是你全身的基因。”母亲的声音像是从深渊里传来,“你弟弟陈渊,他早就死了。十年前那颗子弹,他当场就死了。”
陈峰如遭雷击。
“不……他后来还跟我说话,还破了那么多案子……”
“那是红衣判官造的幻象。”母亲叹了口气,“红衣判官就是未来的陈渊。他回到过去,把你的记忆篡改了,让你以为弟弟还活着。他需要一个‘哥哥’作为锚点,来维持他在阳间的存在。”
陈峰看着舱里的弟弟。
那个总是冷着脸、毒舌、却一次次救他于水火的弟弟。
原来,那只是……一个程序?
“别信她。”
佛珠里,陈渊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带着急促的喘息,
“哥,她被寄生了。那不是咱妈,是‘尸母’。快毁掉培养舱!”
陈峰猛地回头。
母亲,或者说“尸母”,嘴角裂到了耳根。
“峰儿,把佛珠拿来。只要把界石嵌进去,我们全家就能团聚了。”
陈峰看着母亲那张熟悉的脸,又看了看舱里死去的弟弟。
他突然笑了,笑得凄凉而疯狂。
“团聚?”
他举起枪,对准了培养舱的玻璃。
“我陈峰的弟弟,就算是死了,变成鬼了,被做成标本了,也轮不到你们这群杂碎来摆布!”
砰!砰!砰!
子弹击碎玻璃。
营养液喷涌而出。
陈渊那具冰冷的身体滑落在地。
“你疯了!”尸母尖叫着扑上来,指甲暴涨。
陈峰没有躲,他接住了弟弟的身体,然后狠狠地将手腕上的佛珠,按进了那具尸体的左眼窝——那个空了十年的空洞里。
“陈渊,回家了!”
陈峰怒吼。
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炸开。
尸母被瞬间震碎。
而地上的那具尸体,左眼的佛珠突然亮起。
一个虚幻的身影,从佛珠里飘出,重新钻进了那具身体里。
陈渊睁开了眼。
这一次,他的两只眼睛,都是黑色的。
他看着陈峰,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嘲讽的笑。
“哥,你还是这么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