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阅从一片混沌中醒来。
后脑勺像被砖头拍过，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识想揉眼睛，手抬到一半却顿住了——触感不对。不是熟悉的纯棉睡衣，而是粗糙得像砂纸的麻布。
他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发黑的木质房梁，蛛网密织。身下铺着发霉的草席，散发出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他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麻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衣襟上还有几个破洞。这身打扮，比他大学宿舍里当抹布的那件旧T恤还要寒酸十倍。
“大人，您醒了？”
一张半透明的脸突然凑到他面前，吓得沈阅往后一缩，后脑勺撞上墙壁，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张脸——不，那个人影，整个身体都是半透明的，像是用薄纱糊成的人形，光线能直接穿透过去。他穿着古代工匠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把不存在的瓦刀，咧嘴笑的时候，嘴角能隐约看到背后的墙壁。
鬼。
沈阅脑子里蹦出这个字，却没有尖叫。不是因为他胆大，而是因为他前世在清华出土文献研究中心看过的古代墓葬壁画上，画的就是这种东西。
“大人，您是不是撞傻了？”另一个半透明人影飘过来，是个年轻姑娘的模样，梳着双环髻，声音清脆，“我就说别让他睡太久嘛。”
“小翠你闭嘴。”第一个鬼影回头瞪了她一眼，又转向沈阅，压低声音说，“大人，今晚又有人来盗墓了。”
盗墓。
沈阅脑中突然涌入大量陌生的记忆：这里是南朝宋景平元年，公元422年。他现在的身份是鸡笼山皇陵的守陵卒，最低等的那种——被发配来的，吃馊饭住破屋，连条狗都不如。上一任守陵卒因为饿得受不了，半夜翻墙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而他，沈阅，前世是清华大学出土文献研究与保护中心的博士后。修古籍、破解墓志铭、鉴定文物真伪，这些事对他来说比吃饭还熟。
可现在他连饭都吃不上。
沈阅撑着草席坐起来，环顾四周。破屋大概二十平方，墙角堆着几捆竹简和一把断了一半的扫帚。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刻着“守陵卒舍”四个字，漆都掉光了。
“大人，您别看了。”那个叫小翠的女鬼飘过来，指了指门外，“您是被发配来的，上一个守陵卒饿跑了。您再不想办法，下一个跑的就是您。”
沈阅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这副身体瘦得皮包骨，走路都打晃。他扶着墙走到院子里，院中有一口破水缸，水面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是他的五官，但瘦了至少十斤，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沈阅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他右手腕上的胎记突然发烫。那胎记他前世就有，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色素沉着，但此刻它像被烧红的铁烙过一样，灼热难忍。
金光一闪。
一个古装宫女从光芒中凭空浮现，梳着高髻，穿着齐胸襦裙，面无表情得像AI生成的人脸。她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沈阅，开口时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宿主绑定文物解码进度条+读心术，请开始表演。”
沈阅愣了三秒。
“我是清华博士后，”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宫女，“你给我读心术？”
系统（如果这玩意儿算系统的话）依然面无表情：“对，因为你前世修文物修傻了，这辈子让你继续修。”
“……”
沈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修了十年文物，从本科到博士后，天天泡在实验室和墓地里，最后连个工作都没找到。要不是导师帮忙介绍了个临时研究员的职位，他可能真的要失业回老家种地了。
“行吧。”沈阅深吸一口气，“读心术怎么用？”
系统消失，只留下一句话在脑中回荡：“接触三米内，聚焦即可读取表层想法。文物解码进度条随破译文物数量提升，解锁更高级能力。”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阅扭头看去，一个穿着锦袍的太监带着两个随从大摇大摆走了进来。那太监白白胖胖，脸上堆着假笑，一进门就拱手作揖：“沈卒辛苦，咱家来给先祖上香。”
沈阅脑中突然炸开一道声音——
“这傻子能看出什么门道？皇上不会知道我建康城外那三百亩田产是景平元年贪的吧？还有这皇陵里的宝贝……”
是太监的心声。
沈阅瞳孔微缩。读心术，真的能用。他稳住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眯起眼睛看着太监，像一只盯上猎物的猫。
太监刘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笑着补充：“沈卒，咱家就是例行公事，烧炷香就走。”
“刘公公。”沈阅突然开口。
刘康一愣：“啊？”
沈阅走向陵区内的石碑，那上面刻着历代先帝的名讳。刘康跟在后面，假模假式地掏出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
沈阅站在石碑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康：“刘公公，建康城外那片田产，好像是景平元年才买的？”
刘康手一抖，香从指间滑落，“啪嗒”掉在地上，火星溅到他的锦袍下摆，烧出一个小洞。他浑然不觉，脸色刷白，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那是只有皇帝才知道的密档。
他建康城外那三百亩良田，是今年才通过层层关系买下的，户部的田册还没登记，连朝中一品大员都不知情。这个小卒怎么可能知道？
“沈、沈卒说笑了……”刘康的声音在发抖，“咱家哪有什么田产……”
沈阅依然微笑，语气云淡风轻：“我随口说的，公公别紧张。”
随口说的？
刘康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他不确定眼前这个瘦得皮包骨的守陵卒到底知道多少，但他确定一件事——这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卒。
“咱家……咱家想起宫中还有事，先告辞了。”刘康连滚带爬往后退，一脚踩在自己的袍角上，差点摔了个狗啃泥。两个随从慌忙扶住他，三人狼狈地退出陵区。
沈阅目送马车远去，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来。
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文物解码进度条0.1%，继续解锁陵墓秘密可升级读心术范围。”
“有意思。”沈阅自言自语。
鬼卒老张从墙里飘出来，半透明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指了指远处，压低声音：“大人，那边又有人来了。”
沈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尘土飞扬，又一队人马正朝陵区赶来。马蹄声整齐有力，不像太监的随从那么杂乱。
“来的是谁？”沈阅问。
鬼卒老张缩了缩脖子：“看旗号，像是太后的人。”
沈阅眯起眼睛，嘴角重新挂上微笑。
今天这陵区，怕是要热闹了。
远处的马车越来越近，车帘紧闭，看不清里面坐着谁。但沈阅知道，来者不善。他前世研究的那些出土文献里，南朝的权力斗争写得明明白白——太后、太尉、宗室，三方势力互相倾轧，而皇陵恰好是他们博弈的棋盘。
只不过现在，棋盘上多了一个棋手。
沈阅转身走向院中的石凳，坐下，翘起二郎腿，等着下一波人登门。
鬼卒小翠飘到他身边，小声问：“大人，您不怕？”
“怕什么？”沈阅反问。
“那些人可是要吃人的。”
沈阅笑了：“他们吃不了我。我手里的东西，比他们的牙硬。”
鬼卒老张和小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但有一点他们很清楚——这个新来的守陵卒，和以前那些完全不一样。
远处马车在陵区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素衣的中年妇女走下来。她身后跟着四个腰佩长刀的侍卫，个个虎视眈眈。
沈阅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朝鬼卒们低声说：“看着吧，今晚的第一场戏，开场了。”
远处夜幕低垂，陵区的石碑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沈阅坐在这片阴影的边缘，像一个等待猎物的猎人，耐心而冷静。
而他的猎物们，正一个个自投罗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