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隧道的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废弃的调度室。
红衣判官陈峰,正背对着陈渊,站在一张巨大的电子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全市水源的黑线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红线,像血管一样,连接着每一个居民区。
“你来了。”
陈峰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陈渊熟悉的那种,哥哥特有的懒散和沉稳。
但他身上那件猩红的判官袍,和头顶那顶高高的官帽,时刻提醒着陈渊——这不再是他的哥哥。
“把帽子摘下来。”陈渊握紧了手中的剃刀。
尸眼的视野里,陈峰身上缠绕着九根粗大的黑色因果线,每一根都如钢筋般坚韧,深深扎进他的身体里。
“摘下来?”陈峰转过身,那张和陈渊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你知道这帽子有多沉吗?它压着我,让我每时每刻都能听到百万亡魂的哀嚎。”
陈峰指了指地图,“但我得戴着。因为只有戴着它,我才能阻止‘彼岸生物’把更多的活人变成尸体。”
“你这是在屠杀!”陈渊怒吼。
“这是筛选。”陈峰冷冷地说道,“小渊,你看不清。那个叫王振国的局长,只是个小卒。真正的幕后,是‘阴间董事会’。他们要在人间开分公司。我戴这顶帽子,是把自己变成诱饵,把那些老鬼引出来。”
陈渊一愣。
这和他听到的版本不一样。
苏老说,红衣判官是收割者。
陈峰却说,他是守门人。
“别信他。”苏老的声音在陈渊脑海中响起,“他在用‘因果混淆’迷惑你。砍断那些线!”
陈渊咬牙,冲了上去。
剃刀划破空气,直取陈峰的咽喉。
但陈峰只是抬手,轻轻一挡。
“铛!”
金属交击的声音。
陈渊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陈峰的肉体强度,远超人类极限。
“你的刀很快,但砍不到因果。”陈峰叹了口气,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身边的一根黑线。
嗡——
陈渊的左眼剧痛,仿佛那根线直接勒在了他的眼球上。
“让我教你什么叫‘断线’。”陈峰身形一闪,出现在陈渊身后。
一根黑色的因果线,从陈峰的指尖射出,缠住了陈渊的脖子。
“这一根,叫‘相依为命’。是你小时候发烧,我背着你走十里山路去医院的线。”
陈渊感觉呼吸困难,记忆开始模糊。
他拼命挥刀,砍向那根线。
“断了!”
线断,记忆消散。
陈渊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救哥哥了。
“这一根,叫‘替罪羊’。”陈峰又抽出一根线,缠住陈渊的手腕,“十年前,是我杀了那个劫匪,不是你。但我说是你干的,让你背上心理包袱,逼你学法医。”
陈渊的右手开始颤抖,拿不稳刀。
他看着陈峰,眼神充满了陌生和仇恨。
“最后一刀,小渊。”陈峰凑近他的耳边,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砍断这根,你就彻底自由了。”
陈峰指了指连接着自己心脏的那根最粗的黑线。
“这根线叫‘守护’。砍断它,我就死了,你也安全了。”
陈渊举起了剃刀。
他的手在抖。
尸眼里,他看到了那条线里流淌的不是黑气,而是金色的光芒。
那是哥哥对他最真挚的爱。
“我……砍……”
陈渊的刀落下了。
但他没有砍向陈峰的心脏,而是砍向了陈峰的左手。
那里,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线,连接着陈峰和那顶红帽子。
“咔嚓。”
灰线断裂。
红衣判官陈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瞬间虚幻了一下。
帽子歪斜,露出下面那张布满裂痕的脸。
“你……竟然看穿了……”陈峰捂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我本来想让你亲手杀了我,让你背负弑兄的罪名,这样你就能继承我的力量……”
陈渊喘着粗气,看着哥哥。
“我不砍断我们的兄弟情。”陈渊冷冷地说,“我砍断的,是你和这顶帽子的契约。”
陈峰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你知不知道,没了这顶帽子压制,我体内的‘界石’会暴走?我会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
“那就变成怪物吧。”
陈渊捡起地上的红帽子,那是他左眼的宿敌。
“变成怪物,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杀了你。”
陈渊戴上帽子。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