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五十九分，主控室的灯闪着，光线照在任杰脸上，显得他脸色很差。他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一直在敲桌子，但节奏变了。之前是快速连敲，现在变成三下停一下，再三下，像心跳一样。
他盯着监控屏幕。
维修工张伟还在那里干活，动作很标准，拧螺丝一松一紧。可他的鞋底纹路没变，是六边形蜂窝纹，和G-7爆炸现场留下的脚印几乎一样。这不是巧合，有问题。
任杰没有报警，也没叫人。他知道，现在动手，对方就会跑。他要等林婉儿上线。
他快撑不住的时候，主控台右上角的小红点闪了一下。
【备用账户激活，S级权限接入成功】
系统提示音很小，但他立刻听到了。
下一秒，通讯弹出加密请求，ID通过——是林婉儿。
“谁叫我起来的？”她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有点哑，还有刚醒的鼻音，“谁动了我的休眠锁？”
“我。”任杰直接说，手也停了，“你睡得挺久，外面都乱了。”
“哦，吵我干嘛？”她打个哈欠，“有事说事，别演那些废话。”
任杰嘴角动了动。这脾气还是没改。他把一段日志发过去：“B区中继站断连，C区气象数据丢了两次，D区调度延迟很高。我觉得有人用内部权限干扰信号，可能是在测试我的反应。”
“哈？”林婉儿顿了顿，“你是说，有人拿咱们的网当测试工具？还挺拼。”
“不止。”任杰打开频谱图，“干扰用了跳频，绕了四个基站，看着像从A区来的，其实不是。普通追踪找不到。”
“行了。”林婉儿打断，“把原始数据给我，我要看信号衰减和延迟差。”
任杰马上发送。十秒后，那边响起敲键盘的声音，很快很急。
“你这日志写得太乱。”她边打字边说，“能不能加时间标记？算了，我自己对。”
屏幕一闪，左边跳出一个热力图，颜色从蓝到红，越来越深。林婉儿说：“看到没？B区备用中继站有个微弱信号，频率偏了0.7MHz，不正常。它没走光纤，是穿墙过来的。”
“穿哪面墙？”任杰问。
“东侧。”她调出建筑图，手指划了几下，“通风管道夹层，在B2和B3之间，墙厚，有防辐射层，按理说信号会弱很多。但现在只弱了一半，说明墙可能有问题，或者设备就在里面。”
“监控呢？”
“看不到。”她冷笑，“没人进出，温度探头被挡住，连无人机都不去那儿。要不是你留了缓存，我根本发现不了。”
任杰沉默两秒，手指又开始敲。
林婉儿听到了，问：“你想派人去抓人？”
“不想。”他答得快，“会吓跑他。他能用二级权限，说明至少有人在中层帮他。我现在动，他就换地方。”
“聪明。”她转了下耳钉，“但你只猜对一半。这个信号是动的。”
“什么意思？”
“我看了七次脉冲。”她放大图，“发射源位置变了，移动不到一米，像是有人抱着设备走。功率也不稳，不像机器。”
任杰眼神一紧：“人在夹层里？”
“八成是。”林婉儿说，“他还知道我们在查，所以用反射信号骗人。要不是我用回波分析，根本定位不到。”
主控室安静下来。风扇响着。
任杰看着热力图，红点固定在B区东侧。他忽然笑了：“省事靠你，真不错。”
“少来。”她翻白眼，“我爸说过，占便宜还装好人，迟早倒霉。”
“那你爸没说，情报专家才是最强外挂？”
“闭嘴。”她敲一下键盘，“我把报告打包加密，只发给你。建议先切断B区东侧供电，关掉非必要线路，别让他继续用。另外，别用广播，他可能在监听。”
文件传完了。
任杰打开看了一眼，点头：“明白。你不报警是对的，现在抓人，证据不够。”
“我又不傻。”她打个哈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装不知道？”
“差不多。”他靠回椅背，“让他以为我们还在乱找。等他放松，自然会露更多破绽。”
“行。”林婉儿说，“我保持连接，随时更新。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这事结束，给我放一天假。我要洗澡洗头，换干净衣服。”
“批了。”任杰笑，“再给你订个蛋糕，庆祝又活下来一次。”
“我要榴莲味的。”
“难吃死了，但我答应。”
两人没说话了。监控里，张伟拧完最后一颗螺丝，站起来拍裤子，拎箱子走了。摄像头没拍到脸，只能看到背影消失在拐角。
任杰没动。
林婉儿也没挂线。
“你还看着他？”她问。
“嗯。”任杰盯着画面，“他走路不对。右手提箱子，左肩却低一点，像藏着东西。转弯时腰不动，整个人硬转过去的。”
“背着包？”
“或者怀里有设备。”他坐直了，“夹层太小，待不久。他得出来充电或传数据。”
“你等他再来？”
“对。”任杰又开始敲桌子，这次是摩斯密码的节奏，“别急，他已经在线上了，就看谁先忍不住。”
林婉儿哼了一声：“你最烦的就是沉得住气。我都急了，你还在这数节拍。”
“程序员习惯。”他说，“代码没修完，手就停不下来。”
“你现在修的是什么问题？”
“信任。”他说，“能用内部权限的人，不可能一个人干。我要看他是单独行动，还是背后有一群人。”
林婉儿没说话。几秒后她说：“我继续盯频谱，有情况马上告诉你。”
“好。”
通讯连着，没人再开口。屋里只有机器声和任杰敲桌子的声音。
哒、哒、哒。
停两秒。
哒、哒、哒。
像在等什么。
窗外天还没亮，远处车灯一闪，照亮一角控制台。任杰的影子在墙上，瘦长，不动，像一把没拔出来的刀。
林婉儿那边有轻微呼吸声，她没退出系统，也没挂断，准备一直守着。
时间跳到06:17。
任杰突然抬头，看监控右下角的时间。
他记得张伟离开是05:58。
差一分钟，正好九分钟。
和他算林婉儿醒来的时间一样。
太巧了。
巧得不像偶然。
他慢慢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目光落在通讯日志的最后一行。
那里有一条被归档的记录：
【本地终端唤醒指令：执行者——主控室管理员（临时授权ID：RW-0404）】
他没发过这条命令。
但授权时间是05:51。
正是他决定等林婉儿上线的时候。
任杰的手终于停了。
他没喊人，也没报警。
只是打开私人笔记，写下一行字：
“RW-0404，查来源，最高优先级。”
然后合上电脑。
主控室的灯闪了一下。
他抬头看天花板。
像在等下一波麻烦悄悄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