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坊市藏在天庭第九重天与凡间的夹缝里。
王一凡裹紧身上那件从旧货摊淘来的破旧斗篷，压低身形混入人流。坊市入口处没有守卫，只有两根歪斜的石柱上刻着模糊的镇魂符文，像是某种摆设——又像是某种警告。
他刚踏进街道，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前方三十步外，两个散修正为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石斗得你死我活。瘦削的那人一剑刺穿对手胸膛，还没来得及拔剑，身后就窜出三个黑影，瞬间将他分尸。
灵石滚落在地，沾满血污。
周围的行人像是没看见一般，绕开尸体继续走自己的路。一个摆摊的老妪甚至顺手捡起那块灵石，若无其事地揣进怀里。
王一凡心跳如擂鼓，却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他在人间活了二十三年，见过市井无赖打斗，却从未见过如此赤裸裸的弱肉强食。这里没有王法，没有天条，只有拳头硬的人才能活下去。
"小子，看什么呢？"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挡在他面前，手里掂着一把缺了口的阔刀。壮汉上下打量他一番，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凡人？也能进灰雾坊市？"
王一凡心里一紧，面上却挤出谄媚的笑："这位大哥说笑了，小的给醉仙楼的仙厨打下手，主子吩咐来买点料，哪敢乱看。"
他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腰牌，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厨"字。这是他花三个铜板找街边刻章的老头伪造的，但做工粗糙，经不起细看。
壮汉眯眼瞥了腰牌一眼，冷哼一声："醉仙楼？那地方的厨子不是有专门供货的吗，怎么派你个凡人出来？"
王一凡额头冒汗，嘴上却不慢："主子的主子临时要宴请贵客，缺几味急货，小的就是跑腿的命。"
他说完侧身一闪，灵活地从壮汉腋下钻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混进旁边一个卖符箓的摊位前。壮汉挠了挠头，似乎懒得跟一个凡人计较，转身去盯别的猎物了。
王一凡长舒一口气，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继续往前走，眼神不停搜寻。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五花八门，"聚宝阁""万珍楼""灵材商会"……其中一间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块旧木匾，写着"聚宝阁"三个字。
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站在聚宝阁对面的茶摊旁，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王一凡警觉地侧头，那人却已经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他皱了皱眉，没有多想，抬脚迈进聚宝阁的大门。
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干枯的灵材。一个瘦削的中年老板坐在柜台后，手里盘着两颗玉珠，见到王一凡进来，眼神微微一闪。
"客官需要什么？"
老板放下玉珠，笑呵呵地迎上来。
王一凡扫了一眼货架，目光锁定在角落一个玉盒上。盒子里躺着一株通体赤红、形如火焰的灵芝，正是他要找的赤焰灵芝。
"老板，那株赤焰灵芝怎么卖？"
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容更深了："客官好眼力，那是上品赤焰灵芝，只换灵石，不收凡间银两。"
王一凡心里一沉。他哪来的灵石？穿越到天庭这些天，他唯一的收入就是仙厨老张给的几枚碎银子，在这修仙者的坊市里根本不值钱。
"老板，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用东西换。"
王一凡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他特制的调料。
老板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红色的粉末。他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两步："这是什么鬼东西？！"
"九转断魂椒粉，"王一凡淡定地说，"用凡间最烈的朝天椒研磨，加入花椒、八角、桂皮等十三味香料，按特殊比例调配而成。闻一闻提神醒脑，吃一口灵魂出窍。"
老板脸色阴晴不定，盯着那包辣椒粉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一个凡人，竟敢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本老板？"
他笑声一收，猛地一拍柜台。
刹那间，店铺门窗上的符文同时亮起，一道乌光从门缝中蔓延开来，将整间屋子封锁得密不透风。货架上的瓶罐纷纷炸裂，绿色的毒雾弥漫开来。
王一凡瞳孔一缩，转身就要冲出门，却被那道乌光弹了回来。
"进了我的店，还想活着出去？"
老板狞笑着从柜台下抽出一把泛着蓝光的匕首："凡人就是凡人，不知死活。你这身血肉虽然低贱，但炼成尸油也能卖几个钱。"
他一步步逼近，匕首上的蓝光映得整张脸阴森可怖。
王一凡强压住心中的恐惧，脸上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老板饶命！小的只是跑腿的，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
"值不值钱，剁开看了才知道。"
老板舔了舔嘴唇，匕首猛地刺来。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胸膛的瞬间，王一凡猛地一个矮身，顺手从袖中掏出一把九转断魂椒粉，对准老板的面门狠狠撒去。
老板下意识地闭眼格挡，但那辛辣刺鼻的粉末已经钻进他的鼻孔和眼睛。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间店铺。老板丢下匕首，双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灵力在体内乱窜，像是一条被烫伤的蛇。他体内的真气原本平稳运转，被辣椒粉一刺激，瞬间走了岔道，经脉逆行，气血翻涌。
王一凡趁机一脚踹翻旁边的货架，沉重的木架砸在墙上，将那道乌光符文撞出一道裂痕。他咬紧牙关，用肩膀狠狠撞向那道裂痕。
"轰！"
墙体炸开一个大洞，他整个人跌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回头一看，聚宝阁内传来老板更加凄厉的嚎叫声，夹杂着灵力爆炸的闷响。
王一凡顾不上浑身酸痛，爬起来就跑。跑出十几步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去，从破洞中捞起一本掉在地上的残破账本，揣进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灰色的雾气中。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到聚宝阁方向的动静，他才瘫倒在一处废弃的破庙里。
庙宇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几根歪斜的石柱和半面残墙。王一凡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感觉肺都要炸了。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全是灰土和血迹，有老板的，也有自己的。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劫后余生的快感冲淡了恐惧，他掏出那本残破账本，借着微弱的月光翻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交易，有灵材、丹药，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代号。每一笔交易后面都跟着一个特殊的印章，像是某种势力的标记。
王一凡收起账本，又从怀里掏出那包还没用完的九转断魂椒粉，在手里掂了掂。
今天能活下来，靠的就是这包调料。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一个凡人，没有灵力，没有法宝，能在这吃人的修仙世界里活多久？今天侥幸逃脱，明天呢？后天呢？
靠运气，迟早会死。
他必须有自己的资源渠道，有自己的供货来源，有自己的根基。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为了找一株破灵芝，差点把命搭进去。
王一凡抬起头，透过破庙的裂缝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眼中不再有恐惧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心。
"要活下去，就得自己掌握源头。"
他在地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条，从灰雾坊市出发，穿过几处标注着危险的地带，最终指向一片无人问津的偏远山脉。那是他在醉仙楼听老仙厨提起过的地方，产着几种在坊市里炒到天价的灵材，却因为位置偏远、妖兽横行，鲜有人敢去。
他默默记下这条路线，将残破账本叠好藏进内衬口袋，又拍了拍那包辣椒粉。
"老子不信，凡人就不能在这鬼地方混出点名堂。"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眼神坚定地望向废墟外的灰雾。远处隐约传来坊市的喧嚣，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吃人盛宴。
身后的破庙里，一只老鼠从墙缝中探出头来，吱吱叫了两声，又缩了回去。
王一凡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火房杂役。他是王一凡，一个用花椒辣椒茴香包征服天庭的凡人。
而这，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