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周漪:“如果我没猜错,你捡到的木雕,是十二年前那一轮里,唯一没被回收的那个,对吧?”
周漪(或者说,占据周漪身体的东西)笑了,声音沙哑刺耳:“老东西,你倒是清楚。没错,十二年前那一轮,第十二个木雕,就是被我捡到了。但我没死,我找到了漏洞,和源木做了交易。我帮它收集生魂,它让我‘活着’。”
“可你现在这样,也算活着?”老人冷笑。
“至少比死了强!”周漪嘶吼,手上的力道加重,沈望脸色发紫,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放了他!”我冲过去,想掰开周漪的手,但手指刚碰到他,就像碰到烧红的铁,剧痛传来,我猛地缩手。
“别碰他!”老人喝道,“他现在全身都是阴气,活人碰了会蚀骨!”
“那怎么办?”
老人没回答,而是看着周漪,缓缓道:“你既然已经和源木融为一体,为什么还要帮它收集生魂?你应该知道,等这一轮结束,你就没用了,源木会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你。”
“我当然知道。”周漪的笑变得狰狞,“所以,我没打算帮它结束这一轮。”
他另一只手抬起,手中赫然握着一个木雕——正是我那个。
“我要的,是取代它。”
话音未落,他将木雕狠狠砸向石台上的源木。
“不要!”老人想阻止,但晚了。
木雕撞在源木上,没有碎裂,反而像融化一样,渗进了源木的裂纹里。源木表面的暗红色光芒骤然增强,整个地下室被映得一片血红。
“哈哈哈……”周漪狂笑,“老东西,你没想到吧?我早就准备好了!用这一轮十二个人的生魂,加上我自己这个‘活傀’为引,我就能反噬源木,取而代之!到时候,我就是新的‘源’,不死不灭!”
随着他的笑声,源木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裂纹扩大,从里面伸出无数条暗红色的细丝,像触手一样在空中舞动。细丝的目标很明确——石台下那些散落的木雕。
“它在吸收其他木雕的力量!”老人脸色大变,“快阻止它!”
可怎么阻止?
那些细丝速度极快,瞬间就缠住了十一个木雕(包括红衣女生那个)。木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最后化为粉末。细丝吸收完木雕,转向我们。
不,确切地说,是转向我、沈望、程胖子,还有老人。
“你们四个,正好补上最后的空缺。”周漪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贪婪,“尤其是你,陆寻。你的‘气’最纯净,吃了你,我就能彻底稳固……”
细丝袭来。
老人挡在我们面前,拐杖挥舞,形成一道光幕,暂时挡住细丝。但细丝数量太多,源源不断,光幕很快出现裂痕。
“走!”老人吼道,“我挡住,你们快走!”
“不行,我们一起……”
“走!”老人回头瞪我一眼,“出去后,去图书馆古籍区,最里面那排书架,第三层从左数第七本书,里面有破解之法!快!”
他话音未落,光幕破碎。细丝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身体,瞬间将他裹成一个红色的茧。茧里传来老人的闷哼,但很快没了声音。
“老东西,早该死了。”周漪冷笑,控制着细丝朝我们卷来。
“跑!”沈望终于挣脱,虽然脖子上有深深的指痕,但还能动。他拉起我和程胖子,冲向甬道。
细丝在后面紧追不舍。我们拼命跑上台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无数条蛇在爬行。
终于冲进配电室,前面就是楼梯。但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图书馆管理员阿姨。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是那本《槐荫镇志》。
“这边!”她喊道,同时翻开书,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符纸上,然后朝我们身后一甩。
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火墙,暂时挡住了细丝。
“快,跟我来!”阿姨转身就跑,我们紧跟其后。
她没有往上跑,而是跑向一楼走廊深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她掏出一把老式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转。
门开了,后面是向上的楼梯。
“这是以前的后勤通道,直通地面!”阿姨喊道,“快上去!”
我们冲上楼梯,大约爬了三层,推开顶上的盖板,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我们爬出去,发现是在老文科楼后面的荒地里,旁边就是那排槐树。
“安全了……暂时。”阿姨喘着气,脸色苍白。
“阿姨,您……”我看着她的手,刚才咬破的手指还在流血。
“我没事。”她撕下一截衣襟包扎,“时间不多了,你们必须去图书馆,找到那本书!”
“可您不是说,那本书您收走了吗?”
“我是收走了,但没带走,就藏在古籍区。”阿姨看着我,眼神复杂,“其实,我也是槐荫镇的人。那个守夜人,是我父亲。”
我们都愣住了。
“十二年前,我父亲没能阻止那一轮,只救下了那个丫头,结果酿成大祸。这十二年,他一直在想办法弥补。他让我来这所学校当管理员,就是为了盯着源木的动静。”阿姨苦笑,“可我还是没帮上忙,让周漪钻了空子。”
“那本书里真有破解之法?”沈望问。
“有。但很危险,需要有人牺牲。”阿姨看着我们,欲言又止。
“不管多危险,总比等死强。”我咬牙道,“带我们去。”
阿姨点头:“跟我来。”
十、终局
再进图书馆,感觉完全不同了。
夜里的图书馆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像怪物的眼睛。阿姨带我们直接上三楼,直奔古籍区最里面那排书架。
“第三层,从左数第七本。”阿姨说。
沈望爬上梯子,很快找到一本厚厚的、没有书名的羊皮册子。拿下来,沉甸甸的,封面上同样有那个扭曲树枝的符号。
翻开,里面是手抄的文字,用的是一种古怪的字体,夹杂着很多符号和插图。阿姨接过书,快速翻到某一页。
“在这儿。”她指着一段文字,“‘欲毁源木,需以纯阳之血为引,燃其本体,然施术者必遭反噬,魂魄俱灭。’”
“纯阳之血?”程胖子问。
“就是处子之血,且命格属阳。”阿姨看向我,“陆寻,你是农历七月十五子时生的,对吧?”
我愣了:“您怎么知道?”
“你入学档案里有。七月十五鬼节,但子时是一天中最阴转阳的时刻,你的命格很特殊,是‘极阴转阳’,你的血,就是纯阳之血。”阿姨顿了顿,“但这也意味着,如果由你来施术,你……”
“我会魂飞魄散。”我接道。
一片沉默。
“没有别的办法吗?”沈望问。
阿姨摇头:“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必须快,源木吸收完那些木雕的力量,就会彻底苏醒。到时候,别说我们,整个学校都会遭殃。”
我看了一眼沈望,又看看程胖子,最后看向阿姨。
“我来。”
“陆寻……”程胖子想说什么,被我打断。
“没时间了。”我挤出一个笑,“周漪是我朋友,是我把他卷进来的。而且,我的木雕已经毁了,我被侵蚀是迟早的事。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有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