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伸手,抓起周漪的那个木雕。木雕在她手里微微颤抖,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像在呻吟。
“你干什么!”程胖子想冲上去,被沈望拉住。
“别急。”女生把木雕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这个已经快完成了。只差最后一点……生气。”她看向我,“你的朋友,周漪,他现在在医院,对吧?他的魂儿已经不稳了,我只要再去加把火,今晚就能收了他。”
“你敢!”我吼道。
“我有什么不敢?”女生笑容收敛,眼神变得冰冷,“我等了十二年,就为这一天。十二个生魂,一个都不能少。你,或者他,总得有一个补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望问,“用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这就是槐荫镇那个木匠搞出来的邪术?”
女生动作一顿,看向沈望:“你知道的不少。”
“我知道你也是个可怜人。”沈望慢慢说,“十二年前,你应该是第十二个捡到木雕的人,但你没死,反而成了施术者的帮凶,或者……你就是施术者本人?”
女生没回答,但眼神闪了一下。
“那个道士的封印,其实没完全封住,对吧?”沈望继续说,“你找到了漏洞,利用木雕苟延残喘。但这种方法有代价,你必须每十二年献祭十一个人,而且第十二个必须是最契合的,才能维持你的‘存在’。所以这轮你选了陆寻,但出了意外——周漪捡到的木雕,和你当年那个太像了,导致他加速被侵蚀,打乱了你的计划。你现在急着要补上周漪这个缺口,是因为时间快到了,对吧?”
女生盯着沈望,良久,笑了一声:“你很聪明。可惜,聪明人通常活不长。”
她突然把周漪的木雕往桌上重重一磕。
“咔嚓”一声,木雕的头部裂开一道缝。
与此同时,我胸口猛地一痛,像被重锤砸中,踉跄后退,撞在墙上。程胖子扶住我,急问:“怎么了?”
“是……是我的木雕……”我指着桌上那个“我”的木雕。它也在颤动,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似乎在扩大。
“你们和木雕有联系。”女生冷冷道,“木雕受损,你们也会受影响。如果木雕彻底毁掉,你们也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沈望突然动了。他速度极快,冲向桌子,目标不是女生,而是桌上的木雕。他想抢走它们!
女生似乎早料到,手一挥,那些木雕突然同时颤动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沈望冲到半路,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被弹回来,摔倒在地。
“沈望!”我想过去扶他,但一动,胸口就更痛,像有东西在撕扯心脏。
“别费劲了。”女生走到我面前,弯腰看着我,“你朋友很聪明,但没用。在这里,我说了算。”
她伸手,指尖冰凉,触碰我的脸颊。我浑身汗毛倒竖,想躲,身体却动弹不得。
“你是个好容器。”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贪婪,“你的‘气’很纯净,比周漪更适合。可惜,他先了一步。不过没关系,等收了周漪,下一个就是你。你们两个,总有一个能补上最后一……”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整个房间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只有桌上那些木雕,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暗红色的光,像一双双眼睛。
“谁?”女生厉声喝道。
没有回答。
但黑暗中,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楼梯方向传来,一步步向下。
“谁在那儿?”女生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昏暗中,隐约可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站在门外。
“丫头,”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十二年了,你还没玩够吗?”
灯又亮了。
不是之前那盏昏黄的灯泡,而是更明亮的白光,从天花板的日光灯管里射出,刺得人眼睛发疼。我这才看清,门口站着一个老人,穿着深蓝色的旧中山装,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眼睛很亮,像鹰一样盯着红衣女生。
女生在看到老人的瞬间,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恐惧。
“你……你怎么会……”她后退一步,撞到桌子,木雕一阵晃动。
“我怎么会找到这儿?”老人慢慢走进来,拐杖敲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响声,“丫头,我守了这地方十二年,等的就是今天。”
他走到桌边,看都没看那些木雕,目光始终锁定在女生身上。
“十二年前,我一时心软,放了你一马,以为你会悔改。没想到你变本加厉,还想再续一轮。”老人摇头,声音里满是疲惫,“够了,该结束了。”
“结束?”女生突然笑了,声音尖锐,“老不死的,你以为你还能阻止我?十二年前你做不到,现在更做不到!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你摆布的小丫头了!”
她猛地抬手,桌上的木雕同时飞起,悬浮在半空,暗红色的光更盛,将整个房间映得一片血红。木雕脸上的笑容扭曲、放大,仿佛活过来一般,齐齐转向老人。
“去!”女生厉喝。
十二个木雕如离弦之箭,射向老人。
老人不躲不闪,只是抬起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咚”一声闷响,像敲在鼓面上。以拐杖落点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那些飞射的木雕撞上波纹,像撞上一堵墙,纷纷弹开,摔落在地。
但没碎。
它们在地上扭动、挣扎,像被切断头的虫子,发出“咯咯”的怪响。
女生脸色一白,显然没想到老人这么轻松就挡下了她的攻击。她咬牙,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些木雕再次飞起,这次不是攻击,而是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形成一个暗红色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弥漫开来。我胸口剧痛,感觉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从体内抽离。低头一看,自己胸口的位置,隐约有一道暗红色的细线,连接着桌上那个“我”的木雕。细线正微微发光,随着木雕的旋转,一点点从我被抽离。
“他在抽你的生气!”沈望喊道,挣扎着爬起来,想去破坏木雕,但刚靠近就被一股力量弹开。
“没用的。”老人看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看向沈望和程胖子,“你们三个,退到墙角去。”
我们互相搀扶着退到墙角。老人这才看向那个漩涡,叹了口气。
“丫头,你知不知道,你每用一次这邪术,你自己的魂魄就磨损一分?十二年前,你还能保持人形。现在,你看看你自己。”
女生一愣,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