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的枪声一声接一声,震得林渡的耳膜发疼。沈若溪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格洛克17,枪口朝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试试。”她把枪递过来。
林渡接过枪,手还是有点抖。他入职才几天,连枪都没摸过几次,更别说实弹射击了。格洛克握在手里比他想象中重,金属的冰凉从掌心传来,手背上的墨色纹路突然烫了一下。
沈若溪指了指前方的人形靶:“十发,不要求环数,别脱靶就行。”
林渡深吸一口气,举起枪。他的手臂力量不够,枪口微微发颤。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手背上的墨色纹路和红色纹路同时亮了一下。
蓝光和红光在皮肤下交汇,像两种电流碰撞在一起。他的眼前闪过一条弹道轨迹——从他站的位置出发,穿过空气,画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终点在靶面正中心。
他睁开眼,扣下扳机。
“砰——”
人形靶的胸口中弹,正中十环。
“砰——砰——砰——”
连发九枪,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同一个弹孔上。弹孔被撕裂成了一个大洞,靶纸的中心位置已经被打烂了。
沈若溪愣住了。她走到靶位前,看着那个被打烂的十环靶心,又看了看林渡手里的枪,半天没说出话。
“你……练过?”她问。
林渡把枪放在台面上,摇头:“没有。”
沈若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没有追问。她转身走了,鞋跟敲在地板上,笃笃笃,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远。
林渡低头看自己的手。墨色纹路和红色纹路都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知道,刚才那十枪不是他自己打的——是手套。是那双系统在引导他的手臂,修正他的弹道,让他从一个连枪都端不稳的菜鸟,变成了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他攥紧拳头,手背发烫。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沈若溪站在白板前,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三个红点,位置分散在城市的东南西三个方向。
“连环狙击案,三名受害者,都是军方背景。”她的声音清冷,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第一个受害人,退役军官,在家中被射杀,子弹从对面楼顶射入,距离三百二十米。第二个受害人,现役军医,在停车场被射杀,距离两百八十米。第三个受害人,军工企业高管,在郊区别墅被射杀,距离四百一十米。”
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弹道分析显示,三发子弹来自同一把枪。膛线磨损特征一致,弹壳底火标记相同。凶手每三天作案一次,上一次是两天前。按照规律,下一次作案就在明天。”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老刑警们皱眉,有人在本子上记东西,有人翻看弹道报告。沈若溪的目光落在林渡身上,她停顿了一秒,然后说:“林渡,你去物证室看看弹壳。”
物证室里只有一盏灯亮着,光线集中在检验台上。台上放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枚弹壳。弹壳表面有细密的膛线痕迹,在灯光下反着暗淡的光。
林渡拿起弹壳,指尖触到铜壳的瞬间,手背上的纹路同时亮了起来。蓝光和红光交织在一起,像是在传递某种数据。
系统提示在他脑海中响起:“检测到膛线磨损特征,注入‘痕迹预测’——高级能力,本次消耗2点能量,剩余3点。凶手下一枪将在明天下午3点左右,城西废弃水塔。”
林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转身走出物证室,在走廊里找到了沈若溪。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废弃水塔。”他说。
沈若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林渡和沈若溪趴在废弃水塔对面的一栋居民楼楼顶。这里是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废弃水塔区域。水塔是一栋圆柱形建筑,高约二十米,外墙斑驳,顶部有一个巨大的铁制水箱。周围是拆迁工地,没有人烟。
沈若溪手里握着望远镜,盯着水塔入口的方向。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紧锁。
“你确定是今天?”她低声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林渡趴在隔热层上,下巴抵着交叉的小臂。他手背上的纹路在袖子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倒数。他看了沈若溪一眼,说了一个字:“信我。”
沈若溪看着他,犹豫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她重新举起望远镜,没有再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点零二分,没有动静。三点零五分,没有动静。三点十分,还是没有动静。沈若溪的手指在望远镜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三点十七分。
一辆黑色轿车从工地入口驶进来,速度不快,轮胎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轿车停在废弃水塔的正下方,一个人从驾驶座下来。
那人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到后备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把狙击步枪。枪身用迷彩布包裹,枪管很长,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他把枪背在肩上,朝水塔入口走去。
沈若溪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林渡。林渡没有看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手背上的纹路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等他上到二层平台。”林渡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他会在那里架枪。我们从后面包抄,没有退路。”
沈若溪点头,通过耳机向下面的抓捕组下达了指令。
那个人上了水塔的二层平台,从肩上卸下狙击枪,架在水箱的支架上。他弯下腰,调整瞄准镜的焦距,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正在靠近的身影。
“行动。”沈若溪低声说。
林渡从楼顶翻身跃下,落在一层的平台上。沈若溪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沿着台阶向上快速移动。脚步声被风声掩盖,那个人完全没有察觉。
二层的平台很大,地面上到处是碎石和锈蚀的铁架。那个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瞄准镜上,右眼贴着镜筒,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林渡和沈若溪同时出现在平台的两端。
“警察,不许动!”沈若溪举枪对准那个人。
那个人猛地转过头,手往枪上伸去。林渡冲上前,一脚踢飞了狙击枪,把那个人按在地上。沈若溪冲过来,把那个人的双手反铐在背后。
“你们……”那个人挣扎着,脸被按在地上,嘴巴里灌进了灰土,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渡站起来,捡起那把狙击枪。他卸下瞄准镜,把镜筒翻转过来。在镜身的下方,靠近调节旋钮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标志。
一个圆圈,里面是一个数字——“灰”。
灰数的灰。
林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紧张——这个连环狙击案,和灰数有关。凶手,是灰数的人?还是灰数在背后操纵?
沈若溪把那个人从地上拎起来,推到墙边搜身。那人的口袋里有三样东西——一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沈若溪展开纸条,上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名字。”沈若溪问。
那个人抬起头,脸上全是灰,嘴角有一道血痕。他没有看沈若溪,而是盯着林渡,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东西。
“我问你名字!”沈若溪的声音提高了。
那个人笑了。他的嘴唇裂开,血丝渗进牙齿,笑得很难看,像是在哭。
“你们抓了我又怎样?”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你以为你们赢了?”
林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个人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狂热——像是某种宗教信徒在面对殉道时的表情。
被押上警车的时候,那个人突然转过头,盯着林渡的眼睛。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他们让你查我,就是为了测试你的上限!你以为你是警察?你是下一个实验体!”
林渡僵在原地。
沈若溪走了过来,她的脸色发白,眉头紧锁。她看着林渡,欲言又止。
“他说的‘实验体’是什么意思?”她终于问出了口。
林渡摇头。他的右手背在袖子里发烫,红纹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烧感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他不自觉地把手藏进了口袋里。
“我不知道。”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来。
沈若溪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她转身上了警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引擎发动,警车缓缓驶离废弃水塔。
林渡一个人站在原地,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红色纹路在皮肤下疯狂流动,像是某种沸腾的血液。阳光照在纹路上,反射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实验体。
那个人叫他实验体。
林渡想起系统提示里的那句话——“记忆碎片,暂时无法解析。”他想起那个0.1秒的画面,戴红手套的人开枪,戴墨手套的人倒地。他想起被涂黑的研究报告上那些零星的词语——实验体,神经链接,不可逆。
他到底是什么?
林渡握紧拳头,手背发烫。远处的警笛声渐渐远去,风吹过废弃的水塔,发出一阵阵呜咽般的响声。他转身走向来时的路,鞋底踩着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废弃水塔的水箱顶部,一个红色的光点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那是一个瞄准镜的反光。有人曾经架着枪,对准着他的方向,但没有扣下扳机。
因为在灰数的计划里,他的时间还没到。
林渡回到市局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下班了,只有走廊尽头还亮着一盏灯。他经过队长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沈若溪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卷宗,电脑屏幕还亮着。她没有走。
林渡没有敲门。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他还没有看完的25号草案卷宗,那些被涂黑的文字在惨白的屏幕光线下像是某种沉默的审判。
他深吸一口气,又点开了下一页。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林渡坐在窗前,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办公室的尽头。
在那里,一个看不见的黑色轮廓,正安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