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手套的食指又竖了起来。
林渡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那根手指就像某种生物的触角一样，缓慢而坚定地伸直。他盯着那根手指，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他伸手去捏手套，想把它翻过来看个仔细，但指尖刚触到红手套的表面，手套就像被弹簧弹射一样，猛地飞起来，直接贴在了他的右手背上。
“啊——”
林渡本能地甩手，想把它甩掉，但红手套像吸盘一样牢牢粘在皮肤上，纹丝不动。他用力去扯，扯得手背上的皮肤发红发肿，但那副手套就像长进了肉里，怎么都扯不下来。
就在这时，那个机械声在他脑海中炸响，语气从冰冷变成了急促，像是在预警某种危机——
“检测到敌对系统！敌方等级：2级。是否开启对抗模式？”
敌对系统？
林渡还没来得及反应，右手背上的红手套就开始发烫。热度从掌心往外扩散，像是有人在他的皮肤下面点了一把火。墨色纹路在左手背上剧烈闪烁，红色纹路在右手背上疯狂蔓延，两种颜色在他体内交汇，像是两条蛇在争斗。
剧痛从手背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最后贯穿全身。林渡的双腿再也撑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但疼痛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铁丝从他的骨头缝里穿过去，一圈一圈地绕，一圈一圈地收紧。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意识即将断线的瞬间，他的眼前闪过一个画面——0.1秒，短到几乎不存在，但又清晰得像刀刻在脑子里。
一个戴红手套的人举着枪，枪口对准前方。对面是一个戴墨色手套的人，胸口有一个血洞，正在向后倒下。红手套的人面无表情，墨手套的人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画面消失了。
林渡大口大口喘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手背上的墨色纹路和红色纹路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复杂的图腾，覆盖了他的整条小臂。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这次语气恢复了平静：“双系统冲突激活，等级跃升至2级。新能力解锁：物证追溯、痕迹预测。能量上限提升至5点，当前能量恢复至5点。”
林渡瘫坐在地上，靠着床沿，双手摊在膝盖上。左手手背是墨色的纹路，右手手背是红色的纹路，两条小臂像是被画上了完全不同的地图。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喘着粗气问了一句：“刚才那是什么？”
系统回答，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记忆碎片，暂时无法解析。建议寻找原始代码以解锁记忆。”
记忆碎片。
林渡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那个画面里的人，戴红手套的，戴墨色手套的，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对抗。是他自己的记忆吗？还是手套里储存的某种数据？如果是记忆，他什么时候经历过那样的场景？
他试图回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系统说的——暂时无法解析。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左手墨色，右手红色，像是一副阴阳图，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对立符号。墨色的纹路在左手背上蜿蜒流淌，像一条黑色的河流；红色的纹路在右手背上交织盘旋，像一张红色的网。两种颜色在他体内共存，互不相让，但又无法分离。
他试着握紧拳头，双手同时用力。墨色纹路和红色纹路同时亮了起来，蓝光和红光交相辉映，在他手背上投射出复杂的光影。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窗外的一点亮光。
很微弱，一闪一闪的，像是远处的某个光源。但林渡住在五楼，窗外没有任何建筑能在他这个高度发出这样的光。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对面楼顶有一个人。
那个人趴在楼顶的天台边缘，手里端着一台红外望远镜，镜头的方向直直地对着林渡的窗户。他的身体隐没在黑暗中，只有望远镜的镜片反射着远处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闪烁。
林渡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没有拉上窗帘，也没有躲开。他就站在那里，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和那个人对视。他知道对方在望远镜里看清了他的一切——他的脸，他的眼睛，他手背上发光的纹路。
那个人收起了望远镜，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对讲机。林渡看不清他的嘴型，但从他侧脸的轮廓能看出，他正在对着对讲机说话。
林渡的手慢慢攥紧。
他听不到对讲机里说了什么，但另一端的回答，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对面楼顶，那个人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话。
“目标已融合红手套，状态稳定。按计划推进。”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知道了。启动第二阶段测试。”
那个人点了点头，关掉对讲机，弯腰收拾望远镜。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做过很多次。临走前，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像是某种信号。他把烟头弹下楼顶，然后消失在了天台的门后。
林渡站在窗边，看着对面楼顶那个人的身影消失。他没有去追，因为他知道追不上。那个人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背后有一个组织，一个叫“灰数”的组织。而他自己，从第一天戴上墨色手套开始，就已经在他们的监控之下了。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楼顶的边沿上。那里有一个小红点在发亮，是刚才那个人弹掉的烟头，还没有熄灭。烟头的火星在风中明明灭灭，像是一只正在眨眼的眼睛。
林渡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左手墨色，右手红色。两个系统，两种能量，在他体内共存。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系统提示里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双系统冲突激活”。冲突激活，不是融合激活，不是协同激活。冲突。
这两种能量不是来帮助他的，它们是对立的。而他的身体，就是它们对抗的战场。
林渡把窗帘拉上，转身坐回床上。
他把左手和右手并排放在膝盖上，盯着那些纹路看。墨色的纹路在左手背上缓缓流动，红色的纹路在右手背上静静燃烧。他试着用意念去控制它们，左手背的蓝光亮了一下，右手背的红光暗了一下，然后又同时恢复。
他想起系统提示里的另一句话——“建议寻找原始代码以解锁记忆。”
原始代码。那是什么？在哪里能找到？解锁记忆之后，他会看到什么？是刚才那个开枪的画面，还是更多他不想知道的东西？
林渡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帘没有拉严实，露出了一条缝，对面楼顶的黑影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那个烟头还在冒烟。青色的烟雾在夜风中散开，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只是一个绑定了墨色手套的刑侦新人。现在他的右手上多了一副红手套，体内多了一个敌对系统。墨色和红色在他身上共存，就像正义和邪恶、真相和谎言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体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对面楼顶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个烟头，还在冒烟。他盯着那缕青烟看了很久，直到它完全消散在夜空中。
林渡低头看自己双手的纹路，眼神复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拉上窗帘，关掉台灯，躺在黑暗中。
手背上的纹路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左手蓝色，右手红色，像是两颗不同颜色的星星，同时在他体内燃烧。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那个已经消失在对讲机里的女人的声音，又从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传来——
“记录：第37号融合进度百分之百。能量恢复至5点。新能力已解锁。测试进入第二阶段。”
黑暗中，有人在一份文件上打了一个勾。
文件的名字是：“第37号实验体——追踪报告。”
编号：DJ-0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