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渡就知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谈话。
沈若溪没有坐在她的椅子上,而是靠在办公桌边,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他身上。她关门的动作很轻,但锁舌扣进门框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渠道?”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审讯。
林渡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掌心。手背上的墨色纹路在袖子里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什么特殊渠道?”他装傻。
“线人。技术。或者别的。”沈若溪一步一步走近,鞋跟敲在地板上,笃笃笃,“你入职第三天,先是推翻了25号草案三年的结论,又破了一个痕检科用专业设备扫了三遍都没找出证据的仓库焚尸案。你别告诉我你运气好。”
林渡迎上她的目光:“我就是细心。”
沈若溪笑了,但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温度。
“细心?”她走到林渡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力道大得像是铁钳,“细心能看出弹道痕迹?细心能从三百公斤废铁里找到一枚被烧变形的弹头?你当我三岁小孩?”
她的手往下滑,手指扣住他的掌心,翻过来看。林渡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按了按,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墨色纹路就在袖子下面,只要她把袖子往上推一厘米,就能看见。
他用力抽回了手。
“我就是细心。”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沈若溪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挑,那个表情说不上是冷笑还是玩味。她盯着林渡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蹲下去,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物证袋。
袋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一部手机。
那部手机已经不能叫手机了——屏幕碎成了蛛网状,边框扭曲变形,后盖翘起,能看到里面烧焦的电路板。屏幕上有一道贯穿整个机身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过。整个手机看上去就像一块废铁,没有任何价值。
沈若溪把物证袋推到林渡面前。
“三年前,失踪女学生案。”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静,像是在念一份例行报告,“女学生叫陈小曼,十九岁,本市大学一年级。三年前十月十七日晚上,她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失踪。监控拍到她走进了学校旁边的一条小巷,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林渡低头看着那部手机。
“两天后,清洁工在巷子尽头的垃圾桶里发现了这部手机,”沈若溪继续说,“屏幕碎了,机身变形,数据恢复部门折腾了两个月,什么都读不出来。所有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三年,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渡脸上。
“所有线索都断了,只剩这个。你能让它开口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
林渡盯着那部碎屏手机,手背上的墨色纹路猛地一烫,像是被火烧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机械声就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检测到数据残骸,是否注入‘量子碎片重组’?警告:本次改装将消耗1点系统能量,当前剩余2点。”
2点。
林渡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第一次使用是在档案室,首次使用免费,没有消耗能量。第二次是仓库焚尸案,“金属记忆追溯”消耗了1点,系统提示剩余2点。所以初始能量应该是3点,第一次改装免费,第二次消耗1点,还剩2点。现在这个“量子碎片重组”又要消耗1点,那就只剩1点了。
他不知道能量耗尽了会发生什么,也不想知道。
沈若溪的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从他的手,到他的脸,再到他的眼睛。她没有催促,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等着。
林渡拿起那部手机。
玻璃渣扎进了他的指尖,尖锐的刺痛从指腹传来。他没有缩手,而是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型号标签,又看了看碎裂的屏幕。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一堆电子垃圾。但在那副手套的视角里,这堆垃圾里藏着一个人的命运。
他抬头看沈若溪。
她正死死盯着他的手,盯着他右手手背的位置。林渡知道自己不能犹豫太久,犹豫本身就是一种承认。他把手机握紧,说出了两个字——
“我试试。”
沈若溪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渡走出队长办公室的时候,手背上的墨色纹路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走廊里没有人,他快步走向实验室,推开门,把手机放在检验台上。
他翻开自己的掌心,盯着那些墨色纹路看。纹路比入职那天扩散了不少,已经从手背蔓延到了手腕内侧,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在皮肤下流动。他试着用手指去按压,纹路没有反应,只是温度高得不正常。
碎屏手机安静地躺在检验台上,蛛网状的裂纹在日光灯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林渡深吸一口气,把食指按在屏幕上。
玻璃渣再次扎进他的指尖,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滴在碎裂的屏幕上。
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那道白光很短暂,短暂到林渡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紧接着,那个机械声再次响起——
“检测到主人血液,已记录DNA。”
林渡愣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盯着屏幕上那滴正在扩散的血迹。DNA被记录了?什么DNA?为什么要记录?谁在记录?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系统提示又来了:“是否注入‘量子碎片重组’?本次改装将消耗1点系统能量,当前剩余2点。确认后无法撤销。”
林渡看了一眼门口,门关着,没有人。他咬了咬牙,低声说:“确认。”
蓝光从墨色纹路中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流入手机的碎屏。屏幕上的裂纹在蓝光中像是活了一样,一条条裂痕开始发光,碎片化的图像在光线中漂浮、重组、拼接。他看到了一段音频文件的残骸,数据碎片一片片拼合,时间戳慢慢浮现——
三年前,十月十七日,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林渡的呼吸变重了。
他没有点开那段音频,而是把手从手机上拿开。蓝光消失了,纹路的温度也降了下来,但那种灼烧感还留在皮肤上,像是某种印记。
他低头看自己的指尖,玻璃渣还扎在肉里,血珠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他用另一只手把玻璃渣拔出来,疼得龇了龇牙。
现在不是听音频的时候。沈若溪就在外面,随时可能推门进来。他需要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才能从那些碎片化的数据里找到真相。
林渡把手机重新装进物证袋,塞进口袋里。他走出实验室的时候,走廊尽头有一个人影——沈若溪站在那里,双臂交叉,靠着墙,像是在等他。
“怎么样?”她问。
“我需要时间。”林渡说。
沈若溪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身走了。
林渡站在走廊里,手背上的墨色纹路还在微微发烫。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物证袋,手机的棱角硌着他的大腿。三年了,这部手机在一个垃圾桶里躺了三年,没有人能读懂它。但现在,它很快就要开口说话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段录音里藏着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而他即将听到的,不仅仅是陈小曼最后的遗言——
还有另一个声音。一个关于“手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