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站在市局大门外，深吸一口气。
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手心里全是汗。六月的阳光晒得他后脖颈发烫，门口的国徽在头顶反射着刺眼的光。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三次。
“新来的吧？进去吧，别站着了。”
门卫大爷从窗户里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带着见惯不惊的笑。林渡愣了一下，点点头，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市局的走廊比他想象中更长、更安静。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回响，他路过一间间办公室，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的人低头翻卷宗、接电话、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每个人都很忙，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刑侦队办公室在最里面。
林渡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咖啡、打印纸和旧文件的味道扑面而来。办公室里五六个刑警各自忙着手里的活，有人抬头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新来的？”一个冷冰冰的女声从右边传来。
林渡转头，看见一个女人从靠窗的办公桌后站起来。她大约二十七八岁，扎着低马尾，穿一件深蓝色的警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她的脸很好看，但表情很冷，像是被人欠了钱。
“队长，沈若溪。”她自我介绍的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林渡，今天报到。”林渡把报到证递过去。
沈若溪接过来扫了一眼，没有翻开，随手放在桌上。她转头对着办公室说了一句：“新人，林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老刑警们抬头看了一眼，有人点了个头算打招呼，有人只是“嗯”了一声。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对他笑了笑，那人坐在角落的法医工位，桌上摆着一副橡胶手套和一个放大镜。
“老张，法医。”那人对林渡点了点头。
沈若溪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档案，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沓档案足有半掌厚，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25号草案”四个字，旁边盖着“悬而未决”的红章。
“去档案室整理25号草案的物证。”沈若溪说完，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已经转向了电脑屏幕，仿佛林渡已经不存在了。
林渡抱起那沓档案，沉得他手臂一坠。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沈若溪没有再看他。办公室里其他人也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翻纸的沙沙声。
他转身出去。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贴着“闲人免进”的警示牌。林渡费了好大劲才把门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三面墙都是铁皮柜，货架上堆满了尘封的物证袋。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一根坏了，另一根在不停闪烁，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林渡把档案放在桌上，开始按照目录在柜子里翻找25号草案的物证。袋子一个接一个从柜子里掏出来，每一个上面都落满灰尘，标签上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他找到了指纹样本、现场照片、尸检报告，最后一个袋子里装着的是一截烧焦的电线。
电线大概二十厘米长，外面的绝缘皮已经碳化发黑，铜芯从中间断开，断口处呈暗红色。林渡把物证袋举到灯下看，铜芯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氧化层，温度很高才能烧成这样。
他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档案室的灯灭了。
不是一根，是两根都灭了。整个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林渡慌忙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在货架上扫来扫去，投下摇曳的影子。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冰凉的，滑腻的，像是某种织物。
林渡心头一紧，手电筒的光照过去——货架的角落里，安静地放着一副墨色手套。那手套的颜色黑得不正常，像是能吸收光线，手电筒照在上面，光被吞掉了，没有反光。手套的材质他认不出来，不是布料，不是皮革，更像是某种液态金属凝固后的质感，柔软却又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本能地伸手去碰。
指尖刚触到手套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从指尖窜上来，直冲脑门。紧接着是掌心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林渡“啊”地叫出声，手猛地缩回来。
灯亮了。
日光灯闪烁两下，恢复了照明。
手套消失了，货架上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那副手套。但林渡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一圈淡淡的墨色纹路，像是纹身，又像是某种会流动的液体，在皮肤下缓缓游移。
“什么东西……”他喃喃自语，用左手去擦，擦不掉。纹路像是长进了肉里。
就在他盯着手背发愣的时候，一个机械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清晰得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物证改装系统已绑定。”
林渡猛地转头，档案室里空无一人。
“当前等级：1级。首次使用免费。当前能量：3点。”
“谁？！”林渡的声音在档案室里回荡，没有人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物证袋上——那截烧焦的电线。机械声再次响起：“检测到物证‘焦化铜芯电线’，是否注入‘热成像透视’？”
林渡的手在发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那副手套从哪来的，不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但他的目光落在那截电线上，落在那个“悬而未决”的红章上，落在面前堆满尘封物证的铁皮柜上。
三年前，一个人死了。凶手还活着。这个案子沉在这里三年，没有人查得出来。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说了一个字。
“是。”
手背上的墨色纹路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微弱的蓝光。那光芒从纹路中渗出来，像是暗夜里的萤火。然后，林渡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截烧焦的电线在他眼前解体，不是真的解体，而是像X光片一样一层层剥离。绝缘皮、铜芯、断口处的氧化层，每一样东西都在他眼中变成彩色的热成像图像。温度曲线从铜芯表面弹出来，红色的线在蓝色的背景上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数值上——熔断点温度偏差2.3摄氏度。
2.3度。
系统在他脑海中自动解析：“违规铝代铜，熔断点温度偏差2.3摄氏度，排除自然起火。系人为故意纵火。”
林渡瞪大眼睛，手里的电线掉在桌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三年前，所有人都在讨论起火原因。专案组排除了人为纵火，认定为电线老化短路。没有人发现这根电线有问题，没有人注意到铝代铜、熔断点偏差、温度曲线异常。
但现在他看到了。
他清楚地看到了。
林渡慢慢蹲下去，把电线从地上捡起来。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亢奋。墨色纹路在掌心若隐若现，蓝色的光在纹路间流动，像是一条沉睡的蛇刚刚苏醒。
“这电线……是被人故意烧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档案室的门开着一条缝，走廊外有人在走动，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林渡把电线紧紧攥在手里，手背上的墨色纹路微微发蓝，像是某种标记，又像是某种承诺。
他不知道这副手套是谁放在那里的，不知道这个系统从哪来的，不知道那个机械声背后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25号草案，要重查了。
而他才入职第一天，连格洛克都端不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