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清漪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的骆驼铃铛声，心里既兴奋又有些紧张。
今天，她们就要出发了。
沈清漪起身，穿好衣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只有东方隐隐露出一点鱼肚白。空气里带着清晨的凉意，还有远处沙漠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
丝绸之路，她来了。
沈清漪洗漱完毕，走到院子里。陆琢和阿玉也都起来了。三个人把昨天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那二十件玉器，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特制的木箱里，箱子里铺着厚厚的棉花，防止路上颠簸损坏。这是她们全部的希望。
“都准备好了吗？”陆琢问。
“准备好了。”三个人同时点头。
“那走吧。”
三个人扛起行李，锁上店门，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巷子，就看见街边站着两个人，阿热合曼大叔和沈怀远。
“阿塔！”阿玉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热合曼大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袷袢，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看见女儿，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来送送你们。”
沈怀远也走了过来，看着沈清漪，眼神里满是不舍，嘴上却只道：“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阿耶。”沈清漪鼻子有点酸，“你也要多保重身体。”
“嗯。”沈怀远点点头，把手里的布包塞给她，“我烙的饼，路上吃。”
热合曼大叔也把手里的布包递给阿玉：“这里面是我烤的馕，还有一些葡萄干，路上饿了吃。”
“谢谢阿塔。”阿玉抱着布包，眼圈有点红。
“好了好了，又不是不回来了。”陆琢走过来打圆场，“大叔，沈伯，你们放心，有我在，一定把她们平平安安带回来。”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走吧。”沈怀远挥了挥手，“早去早回。”
三个人点点头，转过身，朝着城门口走去。走了几步，阿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两个老人还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她们。
阿玉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快步跟上了沈清漪。
天慢慢亮了，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有早起做生意的小贩，有赶去巴扎的采玉人，还有和她们一样，准备跟着商队出发的商人。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沈清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和田城就在她们身后，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这座她们生活过的的城市，承载了太多的喜怒哀乐。
“走吧，沈姐姐。”阿玉拉了拉她的胳膊，“等我们赚了钱，就回来。”
沈清漪笑了笑，点点头：“好。”
三个人转过身，继续朝着城外走去。
阿布都拉的商队营地，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十匹骆驼卧在地上，悠闲地嚼着草料。商人们忙着把货物搬到骆驼背上，用绳索固定好。驼铃声、吆喝声、骆驼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命力。
沈清漪她们找到阿布都拉的时候，他正坐在帐篷门口，看着手下的人忙活。
“来了？”阿布都拉看到她们，笑了笑，“东西都带来了？”
“带来了。”沈清漪点点头。
“好。”阿布都拉站起身，“阿里木，你带她们去那边，给她们安排两匹骆驼，再给她们找个位置。”
“是，老爷。”
阿里木带着她们走到营地的一角。那里已经堆了不少货物，还有几匹骆驼在等着。
“你们的货物就放在这两匹骆驼上。”阿里木指了指其中两匹骆驼，“一路上，你们就跟在商队中间走。不要走太快，也不要走太慢。遇到什么事，就喊我，或者喊商队里的其他人。”
“多谢阿里木大哥。”沈清漪道。
“客气什么。”阿里木笑了笑，“跟着我们老爷的商队，你们就放心吧。保证把你们平平安安送到波斯。”
阿里木帮着她们把行李和玉器搬到骆驼背上，仔细地固定好。三个人站在旁边，看着那两匹驮着她们全部希望的骆驼，心里都有些感慨。
“好了。”阿里木拍了拍手，“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出发。你们先在这里歇会儿，喝点水，吃点东西。路上可就没这么舒服了。”
三个人点点头，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拿出干粮和水，慢慢地吃着。
沈清漪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商人和他们的货物。
有带着丝绸茶叶的中原商人，有带着香料宝石的波斯商人，还有带着皮毛药材的突厥商人。各种各样的货物，各种各样的语言，各种各样的面孔，汇聚在这里，组成了这幅丝绸之路的画卷。
阿玉也在好奇地东张西望。她从小在和田长大，最远也只去过喀什，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来自不同地方的人。
“沈姐姐，你看那个人。”阿玉小声地说，“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沈清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波斯商人，有着深邃的蓝眼睛和高挺的鼻梁。
“那是波斯人。”沈清漪道，“他们的眼睛天生就是蓝色的。”
“真神奇。”阿玉感叹道，“原来世界上还有和我们长得不一样的人。”
“是啊。”沈清漪笑了笑，“等我们到了波斯，你会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东西。”
阿玉点点头，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陆琢也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虽然比阿玉见多识广，但也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见过这么多来自不同地方的人。
三个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就在这时，陆琢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个穿着普通商人衣服的年轻人，正在悄悄地打量着她们。
那两个人看起来二十多岁，身材都很结实，眼神锐利，不像是普通的商人。
陆琢心里微微一动，觉得有些奇怪。
这两个商人，怎么老是往她们这边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吃着手里的干粮，心里却多了几分警惕。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阿布都拉站起身，拍了拍手：“好了，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
商人们纷纷站起身，检查着自己的货物和骆驼。
阿布都拉翻身上马，挥了挥手：“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商队开始缓缓移动。
几十匹骆驼，驮着沉重的货物，一步一步，朝着西方走去。驼铃声此起彼伏，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着，传得很远很远。
沈清漪她们跟在商队中间，慢慢地走着。
走出营地，走过一片片绿洲，和田城渐渐被她们甩在了身后。再往前走，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了。
阿玉骑在骆驼上，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小的和田城，心里有些不舍。
“沈姐姐，”她小声地说，“我们真的要走了。”
“嗯。”沈清漪点点头，“走吧，阿玉。等我们赚了钱，就回来。”
阿玉转过头，不再看和田城，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前方的沙漠。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黄沙。
阳光照在沙漠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风吹过，卷起一阵细沙，在天空中飞舞。
这就是丝绸之路。
这就是她们即将要走的路。
看着眼前的沙漠，阿玉忽然想起了小时候阿塔带着她采玉，沿着玉龙喀什河往上走，走到没有人烟的地方，然后跳进冰冷的河水里，一块一块地摸着河底的石头。
河水很冷，冷得刺骨。
阿玉那时候还小，受不了那么冷的水，只能站在河边，看着阿塔在水里摸。
阿塔在水里一待就是大半天，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上来。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手脚都冻僵了，可是手里却捧着一块不大的籽料。
“阿玉，你看。”阿塔笑着，把那块籽料放在她手里，“这块玉，质地很好，能卖个好价钱。卖了钱，就给你买新衣服，买好吃的。”
那块籽料握在阿玉手里，温温的，带着阿塔的体温，和河水的冰冷完全不同。
从那时候起，阿玉就知道，玉是有温度的。
每一块玉，都带着采玉人的心血和体温。
后来，阿玉长大了一点，也开始跟着阿塔下水采玉。她天生就有识玉的天赋，手一摸到石头，就知道里面有没有玉，是什么品质。
闭上眼睛，指尖感受着河水从指缝间流过，感受着石头的温度和质地。那种感觉，就像是和玉在对话。
有的石头是冷的，硬的，没有任何温度。
有的石头是温的，润的，指尖一碰到，就知道里面有玉。
最好的玉，握在手里，会有一种温润的感觉，就像是握着一块凝固的阳光。那种温度，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玉的内部，一点点透出来的。
阿玉最喜欢的，就是那种感觉。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从怀里拿出一块小小的羊脂玉籽料，握在手里。
那是她上次采玉的时候留下的，质地非常好，油润细腻，在阳光下还能透出淡淡的粉色。
阿玉闭上眼睛，感受着手里的玉。
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一点点传到心里。
就像是握着一个小小的太阳。
“阿玉，你在想什么？”沈清漪注意到她在发呆，忍不住问。
“没什么。”阿玉睁开眼睛，笑了笑，把那块籽料重新放回怀里，“我就是想起了小时候跟着阿塔去采玉的事情。”
沈清漪点点头：“采玉很辛苦吧？”
“嗯。”阿玉点点头，“河水很冷，有时候在水里待一整天，也摸不到一块好玉。可是只要摸到一块好玉，所有的辛苦就都值得了。”
她说着，眼睛里闪着光：“沈姐姐，你知道吗？每一块玉，都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会对你好。你用心去感受它，它就会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你。”
沈清漪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阿玉虽然年纪小，但对玉的理解，却比很多人都要深刻。
这就是天赋吧。
“对了，”沈清漪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阿玉，你说，既然疏勒人爱摆件、莎车人爱佩饰、大食人爱羊脂玉、波斯人只认碧玉，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种差别？”
阿玉愣了愣：“什么差别？”
“就是，我们在和田统一收料，然后根据不同地方的喜好，卖不同的货啊！”沈清漪越说越兴奋，“同样一块碧玉，在和田可能值一贯钱，运到波斯说不定就能卖三五贯！这一来一回，不就赚了差价吗？”
阿玉也反应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对啊！我们还可以根据各地人的喜好，专门雕琢不一样的玉器。”
“没错！”沈清漪点头，“等我们走完这一趟丝路，把各地的喜好都摸清楚了，回来就专门做不同的货，卖给不同地方的商人。到时候，还怕苏婉儿垄断吗？”
阿玉也兴奋起来：“对呀！这样一来，我们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两个人越说越兴奋，开始讨论起路上要注意观察哪些事情，要怎么和不同地方的商人打交道。
陆琢坐在旁边，听着她们的讨论，也忍不住笑了。
这两个姑娘，果然是做生意的料。
她们不仅有勇气走丝路，还有头脑，有想法。
这样的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一定能克服的。
陆琢看着沈清漪和阿玉兴奋讨论的样子，心里充满了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