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天,陆沉开始教营地的人加固防御。
他带人用铁板封了一楼所有窗户,用钢管焊接了门框加固件,在三楼瞭望台加装了简易报警装置——和五金店一样的铁罐头盒穿铁丝,一碰就响。
赵红在旁边看着,偶尔问几句。她学东西很快,而且不废话——问的都是关键问题:材料从哪来、安装要多长时间、最薄弱的环节在哪。
第三十天,营地的防御体系基本成型。
同一天,陆沉带人搜到了一个五金批发仓库——在两公里外,之前被感染者占着,现在那群感染者已经迁走了。仓库里有成箱的铁钉、铁丝、螺丝、铰链、锁具,还有三台电焊机——没电,但零件可以拆来用。
赵红看着那堆东西,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够用半年。"
陆沉没笑。他在算另一笔账——物资多了,人会多。人多了,管理难度指数级增长。十九个人可以靠赵红一个人镇住,三十个人呢?五十个人呢?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赵红。
赵红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需要规矩。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那种,是写在纸上、所有人都同意的那种。"
"规矩?"赵红的语气有点奇怪,"你是想搞法律?"
"不是法律,是底线。比如——偷物资的人怎么处理?打人的人怎么处理?新来的人怎么审核?这些事如果不提前定好,等到出了事再吵,就晚了。"
赵红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是敌意,是一种重新评估——她之前把陆沉当成"有用的合作者",现在她开始把他当成"可以一起扛事的人"。
"你说怎么定?"
"三条底线。"陆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偷物资者驱逐。不商量,不例外。偷工具或武器,直接走人。偷吃的,扣三天口粮,再犯驱逐。"
"第二,暴力者锁禁。打人的人,关三天,全营地通报。再犯,驱逐。"
"第三,新入者需全员投票。一票否决。否决的人必须给出理由,理由不充分可以推翻。但至少给每个人否决的权利。"
赵红想了一会儿:"第三条太严格了。万一有人因为私人恩怨否决呢?"
"那就让他给理由。理由不成立,投票作废。但否决的权利不能砍——砍了,就等于把所有人的命交给少数人决定。上次你们被偷抗生素的教训就在这——一个人进了营地,所有人都没有否决权,结果四个人死了。"
赵红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说:"行。明天开个会,让所有人投票。"
第三十一天,营地的二十三个人坐在一起,投票通过了三条底线。
没有全票通过——有两个人反对第三条,觉得太严格。有一个人反对第一条,觉得偷吃的不该罚。但最终多数通过。
陆沉看着投票结果,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只有半口——规矩定了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在末世里,纸上的规矩和现实之间的距离,比五金店到营地的距离远多了。
但他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那天晚上,陆沉回到五金店,坐在一楼,看着苏晚给小北念故事书。
书是他们搜物资时找到的,一本安徒生童话,封面已经皱了,但里面的字还看得清。
苏晚念的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小北听着听着,突然问:"妈妈,那个小女孩为什么不回家?"
苏晚愣了一下:"因为……她没有家了。"
"为什么没有家?"
苏晚看了陆沉一眼,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沉走过来,蹲在小北面前。
"因为她太冷了,冷到看不见回家的路。"
小北歪着头想了想:"那我们可以给她一个家吗?"
陆沉摸了摸儿子的头:"我们把自己的家守好,就是帮了最大的忙。"
小北点了点头,继续听故事。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口。
外面,月光照着空旷的街道。远处,营地的三楼窗户透出微弱的光——是蜡烛,不是电。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在想什么?"
"在想,也许这个世界还没完。"
"为什么?"
"因为今天有人投票了。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被迫,是因为他们觉得——有规矩比没规矩好。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人还没变成兽的证据。"
苏晚靠在他肩膀上:"你越来越像哲学家了。"
"哲学家不干活,我干活。"
苏晚笑了一声。
在末世里,笑声比黄金珍贵。
而陆沉,第一次觉得——也许,他们不只是在活着。
也许,他们在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