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天，陆沉去了那个营地。
不是一个人——他带了林小禾。苏晚在家守着，陆母照顾小北。
营地在东边三百米的一栋商业楼里，三层，一楼用沙袋和铁皮封了门窗，二楼是生活区，三楼是放哨点。门口有两个人站岗，手里拿着铁棍，表情警惕。
陆沉走到门口，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
"我想见你们管事的。"
站岗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进去通报。五分钟后，出来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短发，脸上有疤，穿着一件满是油渍的工装外套。
"我叫赵红。"她的声音很干，像砂纸，"你呢？"
"陆沉。五金店的。"
"五金店那个？一个人扛了七个人的？"
陆沉没说话。
赵红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抽搐："进来谈。"
营地比陆沉想象的更有秩序。
一楼是仓库和公共区，物资统一管理，按人头分配。二楼分了男女宿舍，还有一个小医务室。三楼是瞭望台和武器库——所谓武器库，就是几根铁管、两把菜刀、一把工兵铲。
赵红坐在一楼的一张桌子后面，给陆沉倒了杯水。
"我们有十九个人。加上你那边五个，二十四。物资勉强够撑一个月。"
"你们靠什么补给？"
"派人出去搜。每天两组，每组两个人，搜周边的超市、药店、仓库。越搜越远，越远越危险。上周出去了一组，回来了一个。"
陆沉不说话了。
赵红继续："我知道你的情况。你那五金店，防守做得不错，但撑不了多久——物资断了一切白搭。我的营地，人够，防守够，但缺工具、缺零件、缺能修东西的人。"
"你想让我加入？"
"不是加入。是合作。你提供工具和技术，我提供物资和人力。你们家还是住在五金店，但跟营地互通有无。"
陆沉想了想："条件呢？"
"三个。第一，你的工具和物资归营地统一调配，但你有优先使用权。第二，你得教我们加固防守——你那五金店的防御体系，我看了，比我们强。第三——"
赵红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如果有外人想进来，需要全体投票。一个人反对，就不收。"
陆沉盯着她看了三秒："你被坑过。"
赵红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末世后，我们收过一个人。当天晚上，他偷了半箱抗生素跑了，还把一楼的后门敞着。感染者进来，死了四个人。"
"所以你现在一刀切？"
"不是一刀切。是命赔不起。你同意就合作，不同意就走。"
陆沉想了十秒。
"同意。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我家里人——我妈、我老婆、我儿子、还有一个姑娘——他们不受营地管理。我的工具可以共享，但他们四个的口粮和安全，我自己负责。"
赵红看着他，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点点别的东西——可能是理解。
"行。"
两个人没有握手，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在末世里，握手这种仪式太轻了。点头比握手重——因为点头意味着你认了这个人，认了他的话，认了这笔交易。
违约就是死。
回到五金店，陆沉把情况跟苏晚说了。
苏晚听完，问了一个问题："那个赵红，你信她吗？"
"不信。但她比络腮胡强——她吃过亏，知道圣母心会害死人。一个被自己人背叛过的领导者，比一个从没吃过亏的更可靠。"
"因为她也变成了你。"
陆沉看了苏晚一眼，没否认。
苏晚叹了口气："这个世道，是不是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活？"
"不是只有我这样的人才能活。是只有你这样的人活下来之后，才不会变成怪物。"
苏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赵红被背叛过，她一刀切，不收新人。络腮胡饿过，他抢别人的。我——"陆沉顿了一下，"我杀过人。但我们三个的区别在哪？"
苏晚摇头。
"赵红一刀切，是因为她不想再死人。络腮胡抢人，是因为他只想自己活。我杀人，是因为不杀就保不住家人。同样的事，出发点不一样。"
"出发点重要吗？"
"在末世里不重要。但在末世结束之后——如果有的话——出发点决定了你是重建这个世界的人，还是被这个世界绞死的人。"
苏晚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陆沉意外的话："你比我以为的更想活下去。"
陆沉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当然想活。不想活我费这么大劲干嘛？我只不过不是那种'想活但不愿意付出代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