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天,陆沉做了一个决定:出去找物资。
不是冲动。是算过了——三斤米、一个罐头、两天水,五个人,最多再撑三天。如果不算陆母省给小北的那点,两天都够呛。
他不能再等了。
"我去东边的超市。"他对苏晚说,"来回大概四个小时。如果天黑之前我没回来——"
"别说了。"苏晚打断他。
陆沉看着她。
"你会回来的。"苏晚的声音很稳,但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陆沉没再说什么,开始准备装备。
钢管换成了砍刀——从络腮胡的人手里缴获的,比钢管好用。腰间别着改锥——另一把,从三楼工具箱里翻出来的,不是那把战术破窗器,但也能用。背包里装着两个空水瓶、一根绳子、一卷胶带。
林小禾走过来:"我跟你去。"
"不用。"
"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
"两个人比一个人多消耗一倍的水和体力。而且家里得有人守。"
林小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沉转向陆母:"妈,我走之后,你和苏晚看好小北。后窗加固过了,正门的路障别动。如果有人来——"
"我知道。"陆母的声音比他想象的平静,"不开门。"
陆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大概是他二十天来第一次不用重复"不许开门"这句话。
陆沉从二楼后窗翻出去的时候,凌晨四点半。
感染者凌晨最迟钝——他观察了二十天,得出这个结论。不是不动,是反应慢,从发现猎物到开始追,大概有五到八秒的延迟。五到八秒,够他跑过一条街。
街上比他想象的更安静。
不是没有感染者,而是它们分散了——之前那波大规模迁徙之后,这片区域的感染者少了很多。陆沉贴着墙根走,绕过两具已经腐烂到认不出原形的尸体,穿过一条满是碎玻璃的巷子。
超市在八百米外。不算远,但中间隔了两个路口,一个十字路口,一个丁字路口。
第一个路口,空的。他快速通过。
第二个路口,有三个人。
不是感染者——是活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蹲在路边翻一具尸体的口袋。
陆沉放慢脚步,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
那三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评估。像是在算,这个人身上有没有值得抢的东西。
陆沉目不斜视,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帮他们。他们也没有拦他。
末世里的陌生人之间,最理想的关系就是这样——互不干涉。
超市的门早就被砸烂了,货架倒了一半,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散落的商品。但陆沉知道一个地方——仓库。
仓库在后门,铁门,从里面锁着。之前有人砸过,没砸开,因为门上焊了铁条。但陆沉有砍刀和改锥,他可以撬门栓。
他花了十分钟撬开仓库门。
里面比他预期的好。大部分物资被抢过了,但角落里还有几箱方便面、两袋大米、一箱矿泉水、几包饼干。大概是之前的人忙着抢更值钱的东西——药品、工具、武器——忽略了这些。
陆沉开始往背包里塞。大米太重,他只拿了一袋。方便面拿了四包。矿泉水六瓶。饼干两包。背包满了,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他看见了角落里的另一样东西。
一个急救箱。
不是家用的那种小盒子,是正规的急救包——绷带、碘伏、止血带、缝合针线、抗生素。
陆沉的手停在半空中。
抗生素。
小北前两天咳嗽。苏晚说是着凉了,喝了姜汤就好了。但如果不是着凉呢?如果——
他把急救箱塞进背包,拉链差点拉不上。
回去的路上,他绕了远路。
不是因为路不好走,是因为他在另一个路口看见了更多人——不是三个,是十几个,聚在一起,像是临时组成了一个队伍。有人在分东西,有人在争吵,有人在放哨。
这是营地。或者说是营地的雏形。
陆沉没有靠近。
但他记住了位置。
回到五金店的时候,天刚亮。
苏晚在二楼窗口看见他从巷子里走出来,先是绷紧了脸,然后松了一口气。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帮他翻窗。
陆沉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方便面、大米、矿泉水、饼干、急救箱。
苏晚看着那堆东西,眼圈红了。
"够吃多久?"她问。
陆沉算了一下:"五到七天。省着点,八天。"
"然后呢?"
"我在路上看见了一个营地。十几个人。如果物资再断——"
"你想投奔他们?"
"不是投奔。是交易。我们有工具、有防守经验、有劳动力。他们有物资。可以谈。"
苏晚看着他:"你信他们?"
"不信。但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选择。"
苏晚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物资总会耗尽,五金店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要活下去,迟早要跟外面的人打交道。
而跟人打交道,就意味着重新面对那个问题——善良还是冷酷,信任还是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