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那间杂货铺你也见了,我准备拆了重新盖一间给我做实验用。你就负责开着我家的皮卡去拉砖,我看见你押在我爸那里的驾照了。”
“不是三五烟么?”我仍旧不死心。
“三五烟你都知道?不过知道了也没用,这是我跟我爸之间的暗号,必须要用摩斯密码破译才行。你们这种智商低下的普通人根本就不明白。”
“好吧,那我退房走人好了。”我终于觉悟了,凭我现在的这种精神状态完全不是这对智商超高但是思维怪异而且居心叵测的父子俩的对手。
“刚才让你滚你不滚,现在晚了。再说谁让你答应了替我爸还债,而且你的身份证也被我爸带走了。”
“你怎么没早告诉我身份证被你爸带走的事情?”我很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形之下依然保持着很平静的心态,用很平缓的语调来问这个很抓狂的问题。
“早我没想起来。其实我更希望你早早滚掉,你这样的人渣留在我这里,我看着都烦。”
H的这句话早跟我说两个月,他一定会被我打得满地找牙,但是他命好,正好赶上我的小宇宙处于熄火冬眠状态。
我想了想,然后说:“是不是我每天拉完砖就没事了。”
“这就得看你拉砖的速度与开车的本事了。不过看你模样这么锉,技术一定也好不了哪去。误了我盖房子一切作废。”
“那么是不是只要我帮你拉完盖房子的砖我们就两清了?”
“没错。”
“成交。什么时候开始?”
对于我如此痛快的答应下来,H显出了一丝明显的意外。
“明天早上7点。不过先说好了,如果一旦你损坏了车辆或者拉砖过程中出现过失,我都要罚你钱的。严重的话我还会把你押送派出所的你最好明白这一点。”
“随便你。”我没再搭理H,转身走到了电脑前。
“愚蠢的废物。”H厌烦地嘀咕了一声之后便很响地摔门而去。
我看着电脑,笑了。
我从来也没有想到,一向自以为聪明过人不可一世的本人竟然也会有被叫做废物的那一天。
我所居住的这个小县城正处于准备拆迁的过程中,因为这个地方已经被圈下来准备盖一座大学城,于是很多县城的居民都在紧锣密鼓地买地盖房子,想钻个空挡多捞点拆迁补助。但是像H这样在原来的地方扒了再重盖的事例却是独一份儿,高智商的人是不是就非得注定要与众不同。
认识H的时候他还没过18岁生日,但是已经是研一的学生了,念的量子物理专业,同时辅修着遗传学。传说中的少年科技班里走出来的人才终于让我有幸得见,只是见面的时机不太对,那时候的我对一切的人和事都失去了感觉与兴趣,真正做到了宠辱不惊。你对我好我不会感谢,你对我坏我也不会怨恨。同样,你很无能我不会看不起你,你很牛逼我也不会放在眼里。
本身我跟H应该算是一类人的,因为我们都是那么的恃才傲物与不通人事,即便他比我聪明了一点点,我能说会道能打会闹的本事也可以帮我将其弥补回来,只是那段时间,我什么本事都没了,就仿佛我被另一个人附身了,我找不到自己,我把自己给丢了。所以难怪H会对我充满了厌恶与不屑。
H对我的厌恶情绪使得他千方百计的在每时每刻都想至我于死地。
当我拉着满满一车砖非常顺利地运回目的地的时候,H又提出了要我跟着盖房工人一起卸货的无理要求,我没有争辩,下车搬起砖来。
“哎,你怎么还雇了一个女的干活?”路过的行人指着我好奇地问H。
“她是个无赖,欠了我家的钱,还不上,就拿力气还。”
“喲,到底是个姑娘,你也忍心使唤人家,看她瘦的,差不多算啦。”这个路人的一片好心让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专心点!”H的怒吼立刻刺穿了我的耳膜。
一车的砖终于卸完,我的一双手也磨出了很深的两道血痕,钻心的疼痛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而且有些发虚的脚步也让我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素质似乎也大不如前,但是我更加清醒的明白,在这里没有人会同情我,也没有人会帮助我。
因此,那天我能一直撑到第五车完全是靠我骨子里天生的那股倔强。
到第五车的时候,我的手已经开始血肉模糊,每次砖头离手的时候都有一阵撕扯的疼痛,H没有看见我的手,因为我藏得很好。否则他一定又会借机嘲笑一番。经过这一天的接触,我发现这家伙标致的外貌跟他冷酷的内心完全不是配套生产出来的。可见缺少母爱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终于在我卸完第五车的时候,H叼着一根雪糕棍走了过来:“停会儿吧。”
我把手背到身后,看着H。
“看什么看?你最好用头发把你的脸挡的再严实一点!看到你的蠢样我就没了心情。”
“我有点晕。”我低声说。我真的不想再回想起我在说这句话时的可怜样子。
“别想偷懒,今天你不拉完20趟你就别想…….”
H终究没有把这句狠话说完,因为我真的晕了过去。
H良心未泯的将我送到了附近的一家小诊所,医生给我的手包扎完之后又大体检查了一下我的身体,最后得出结论我是营养不良。
“医生,您确定她没吸毒吗?你看她的样子跟死人没什么两样,完全就跟上了毒瘾一个样。”H不死心地问医生。
“没。她就是营养跟不上,饿的。回去多熬点鸡汤给她喝就好了。”医生非常肯定的答复也安抚了我略微有些慌乱的内心。
临走的时候我看到地上放着一个体重计,于是便信步踏了上去,然后我便跟触电似的跳了下来,再然后我又踏了上去。
两个月的时间,我暴瘦了二十多斤。
难怪我会这么容易晕倒。
我将头发捋到耳朵后面,看着墙上的镜子,然后看见我本来很饱满的两颊已经完全凹陷了下去,眼睛看起来也呆滞了许多,的确很惹人生厌,刹那间,我立刻把头发拨拉到了前面尽可能地遮住了脸。
于是,我开始理解H,如果我换成他,我也会讨厌我的。
“照什么镜子啊!也不怕被自己吓到。走啦!”H不耐烦地喊我。
我老老实实地跟在H的后面回到了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