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书童突然动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了阿墨的搀扶，踉跄了一下，却稳稳地站在了配电室的中央。他抬起手，指向了角落里的一个配电箱。
“那是……”叶青华刚想问，却见守书童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墨色的光晕瞬间从他的指尖扩散开来，沿着地面蔓延，最终汇聚在那个老旧的配电箱上。
配电箱的表面开始泛起涟漪，仿佛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紧接着，那箱体的金属外壳竟然像水波一样扭曲起来，原本紧闭的门板缓缓打开，露出的却不是里面的电线和开关，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找到了。”林梓桐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来这守书童的本事，比咱们想的要深。”
叶青华咽了口唾沫，看着那片黑暗，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这玩意儿……不会是把整个配电室都吞了吧？”
“吞不吞不重要，”林梓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了许多，“重要的是，它终于肯露面了。今晚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大半。”
那团黑暗并没有像叶青华预想的那样把整个配电室吞掉，反而像是一滴浓墨滴进了清水里，迅速晕染开来，却只局限在配电箱方圆两米之内。
“别瞎猜，”林梓桐往前凑了一步，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蓝色的光条在她瞳孔上扫过，“这玩意儿是个‘漏’，不是个‘洞’。守书童这是在给我们开后门呢。”
叶青华撇了撇嘴，伸手从兜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符纸，上面还沾着刚才和蚀文虫搏斗时蹭上的黑血。“开什么后门？我看是开鬼门吧。老周要是知道咱们没带防爆盾就敢往黑洞里瞅，非得在通讯频道里骂死我不可。”
“少废话，”林梓桐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机，顺手把那个黑色APP的界面切到了后台运行状态，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夸张的符文手枪，枪口指着那片黑暗，“既然人家都开门了，咱不进去坐坐显得不懂事。走！”
她说完也不等叶青华反应，身形一矮，直接跨进了那片扭曲的空间。
叶青华骂了一句“靠”，咬咬牙，把符纸贴在胸口，跟着钻了进去。
刚一落地，周围的景象变了。原本昏暗的游乐园地下管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铺满灰色石板的长廊。两侧墙壁上挂着的不是灯笼，而是一排排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色纸人，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嘴巴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正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这地方……怎么一股子烧纸的味道？”叶青华吸了吸鼻子，眉头紧锁，“而且，你听这声音，是不是有点耳熟？”
林梓桐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右眼的光谱仪疯狂闪烁：“是恶念的声音。这些纸人不是在动，是在‘吃’。它们在吸食周围残留的怨气。”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纸人突然猛地转过头，那张裂开的嘴瞬间张大，一股黑红色的雾气喷涌而出，直扑叶青华的面门。
“操！这玩意儿还会偷袭？”叶青华反应极快，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向后倒去，同时手中符咒燃起幽蓝的火苗，“给我破！”
符火精准地打在纸人身上，那纸人瞬间燃烧起来，却没有变成灰烬，而是像被泼了水的蜡像一样扭曲变形，嘴里发出类似人类尖叫却又尖锐刺耳的怪叫。
“小心！别让它碰到你！”林梓桐低喝一声，手中的符文手枪连开三枪。
子弹在空中划出金色的轨迹，击中那些躁动的纸人，将它们炸得粉碎。但奇怪的是，碎掉的纸人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一团团黑色的烟雾，迅速向长廊尽头汇聚。
“它们在逃跑？”叶青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还是说，它们在集结？”
“都不是，”林梓桐看着前方，脸色微变，“它们在‘传染’。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目光，叶青华看到长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破旧的道袍，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那是谁？”叶青华问。
“不知道，”林梓桐握紧了枪柄，“但我觉得，我们可能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这里的灵气浓度不对劲，太乱了，像是有人故意把这里当成了垃圾场。”
就在这时，那个道袍人突然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双眼位置是两个空洞的黑洞。他的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满口参差不齐的牙齿。
“嘻嘻嘻……终于来了两个活人……”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外面的世界太吵了，你们愿意留下来陪陪我吗？”
叶青华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仿佛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那些声音都在说着同一个词：“留下……留下……”
“别听！”林梓桐大吼一声，猛地推了叶青华一把，“这是灵媒失控的前兆！他在试图污染你的通幽瞳！”
叶青华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根针在扎，眼前的道袍人开始分裂成无数个重叠的影子，每一个影子都在对他招手。
“滚开！”叶青华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掌心，迅速画出一个简易的镇魂符。
符纸燃起刺目的白光，强行驱散了那股诡异的低语。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看向林梓桐：“这玩意儿不对劲，它好像……在模仿我们认识的人？”
林梓桐眯起眼睛，右眼的光谱仪显示出一片混乱的数据流：“没错，它在读取我们的记忆碎片，然后重组。但它没有真正的记忆，只有情绪的残渣。这种恶念滋生出来的东西，最怕的就是‘真话’。”
“真话？”叶青华一愣。
“对，”林梓桐冷笑一声，枪口对准了那个道袍人，“告诉它，我们是谁，我们要干什么，然后狠狠地怼回去。别跟这种疯狗讲道理，直接动手！”
道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意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变得狰狞无比：“你们……你们想逃？没那么容易！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要把你们都变成新的纸人！”
说完，他双手一挥，无数张纸片如同刀片般飞射而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躲开！”林梓桐一脚踢开叶青华，自己则侧身翻滚，手中的符文手枪再次扣动扳机。
金色的弹雨与飞舞的纸片在空中碰撞，激起一阵火花。叶青华趁机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用力扔向道袍人的脚边，大喊一声：“喂！丑八怪！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怕你啊？告诉你，老子可是746局的临时工，专门收拾你这种装神弄鬼的破烂货！”
道袍人似乎被这一嗓子震住了，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
林梓桐抓住机会，身形如电，瞬间欺近道袍人身前，手中的符文手枪抵住对方的额头，冷冷地说道：“游戏结束。老实交代，守书童到底把你变成了什么东西？”
道袍人眼中的空洞剧烈颤抖，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最终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长廊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些白色的纸人依旧在无声地蠕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