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定,心事落定。
春风漫过花廊,吹动满树含苞海棠,簌簌轻响,温柔绵长。
我终究是顺从了心底最深的念想,放下三年归乡执念,甘愿留在深宫、留在西园、留在他岁岁驻足的方寸之间。
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誓,没有逾越规矩的亲昵。
依旧是君臣分寸,依旧是安静相守,只是心底横亘许久的隔阂、迟疑、惶恐,尽数烟消云散。
赵昱静静望着我,眼底盛着春日最温柔的光。
他没有大喜,没有动容失态,只是轻轻颔首,语声温柔安稳:
“好。”
“留下便好。”
简简单单三字,安稳笃定,落定我往后余生所有朝夕。
满园春色温柔,风软花轻,时光缓慢流淌。
他依旧静静坐着,我依旧静静立着。
只是从此,我不再是孤身守园、不再是勉强安分、不再是满心克制。
我是被帝王偏爱的人,是这深宫浮沉里,唯一得他真心善待、温柔庇护的安稳归人。
自那日心意互通之后,我与他相处依旧温柔克制,文风依旧细水长流,无热烈缱绻,无刻意升温。
只是细微之处,悄然改变。
他看我的目光愈发温柔纵容,叮嘱愈发细碎周全,停留的时辰愈发悠长安稳。
春日风燥,他依旧日日提醒我涂脂护手;换季温差,依旧时时叮嘱我添衣避寒;花木繁忙时节,依旧不许我过度劳作、不许我勉强辛苦。
我依旧安分做事、勤恳守园,待人依旧谦和温顺,从不因帝王偏爱而生骄、从不恃宠而骄、从不张扬分毫。
旁人依旧看不懂我与陛下之间的牵绊,只当是帝王一时偏爱西园清净,无人知晓这份岁岁驻足的温柔,早已深埋心底,情根深种。
几日后,西园海棠尽数盛放。
一夜暖风,千树花开。
原本青涩含蓄的花苞尽数舒展,粉白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头,繁花满径,香漫西园。春风一吹,落英纷飞,片片轻柔,如雪似雾,铺满整条西海棠径。
三年来,我岁岁守着这片海棠花开,年年看尽花开花落。
唯独今年花开,心底格外圆满安稳。
午后日光正好,落英缤纷。
赵昱如约而至,立在满树繁花之下,素色衣袂沾染浅浅花香,眉目清俊温柔。
他抬眸望满院飞花,轻声道:“年年看海棠,今年最是好看。”
我立在落花之中,轻声应答:“许是今年春色温柔,花开恰好。”
他转头看我,眼底温柔深深:
“不是春色恰好。”
“是今年有你。”
年年花开相似,岁岁光景不同。
从前他来西园,是避世清闲、是逃离沉重。
如今他来西园,是奔赴温柔、奔赴心安、奔赴心底唯一的牵挂。
落花簌簌,落在发间、肩头、青石径上。
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我发间那支常年佩戴的桃木簪上。
三年朝夕,四季流转,春秋冬夏,我日日佩戴,从未取下。
朴素、寻常、不起眼,却是我深宫岁月最贵重的念想。
“戴了这么久,从未换过。”他轻声叹道。
我垂眸轻声:“此物最安稳,最合奴婢心性。”
华贵金簪、玲珑玉饰,皆是深宫浮华、皆是枷锁牵绊。唯独这支寻常桃木簪,是他最初予我的温柔,干净纯粹、安稳踏实。
赵昱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那就戴着。”
“岁岁年年,一直戴着。”
无需贵重珍宝点缀,无需华丽首饰衬身。
我素衣安分、恬淡温柔,恰好配他岁岁温柔偏爱。
繁花满院,风落飞花。
两人静静立在花海之中,不言不语,岁月温柔绵长。
世间情爱万千,热烈滚烫、轰轰烈烈皆是寻常。
唯独我与他,是细水长流、是岁岁沉淀、是无声相守、是余生安稳。
不求朝夕缠绵,不求世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