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遍。”“不说了，说多了就不值钱了。”陆景珩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值。”他说，“你说多少遍都值。”乔希的眼眶湿了。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13）那天下午，乔希在陆景珩家的沙发上窝了一整个下午。他们看了两部电影，第一部是喜剧，两个人笑得东倒西歪；第二部是文艺片，节奏很慢，台词很少，看到一半乔希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上滚动着字幕。陆景珩没有动，怕吵醒她，就那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很久。“你怎么不叫醒我？”乔希揉了揉眼睛。“你睡得很香。”“你又让我在你家睡着了。”“嗯。”“你怎么每次都说‘嗯’？”“因为每次你都在我家睡着了。”乔希瞪了他一眼，从他肩膀上抬起头，坐直了身子。她的头发睡乱了，一边压扁了，另一边翘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小鸟。陆景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帮她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你饿不饿？”他问。“饿了。”“出去吃还是在家做？”“在家做吧。你做。”“做什么？”“你做的最好吃的那道。”“番茄炒蛋？”“嗯，番茄炒蛋。”陆景珩站起来，走向厨房。乔希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系围裙、洗番茄、打鸡蛋。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词。日常。这就是日常。不是电影里的轰轰烈烈，不是小说里的跌宕起伏，就是很普通的、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做饭、吃饭、看电影、聊天、在沙发上窝一整个下午。但这些普通的时光，因为是他，所以变得不一样了。“陆景珩。”她叫他的名字。“嗯。”“我喜欢你。”陆景珩切番茄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她。厨房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温柔得不像话。“我也喜欢你。”他说。“不是‘我也喜欢你’，是‘我也喜欢你’——不对，是——”“是什么？”乔希咬了咬嘴唇。“是‘我也爱你’。”陆景珩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把菜刀放下，走到她面前，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乔希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了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很有力，像一面鼓。“乔希。”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嗯。”“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知道。”“再说一遍。”乔希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爱你。”陆景珩的眼眶红了。乔希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见过陆景珩哭。在一起这么久，他永远是那个冷静的、克制的、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平静表面之下的人。
但此刻，他的眼眶红了，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你哭了？”她的声音有一点抖。“没有。”陆景珩的声音有一点哑。“你有。”“没有。”“你眼眶红了。”“那是……灯光。”乔希看着他，眼泪也掉了下来。她笑着哭，哭着笑，觉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矛盾的人。陆景珩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自己也笑了。“我们俩好傻。”乔希吸了吸鼻子。“嗯。”“站在厨房里哭。”“嗯。”“番茄还没切完。”陆景珩笑了，笑得很深，眼睛里有光。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去切番茄。”他说。“嗯。”他转身走向操作台，拿起菜刀继续切番茄。乔希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擦掉脸上的眼泪，笑了。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厨房的灯亮着，锅里的油热了，鸡蛋倒进去，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吵，但乔希觉得很安静。很乱，但乔希觉得很整齐。很普通，但乔希觉得很特别。因为是他。因为是她。因为是他们。（14）那天晚上，乔希没有走。吃完饭，洗完碗，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乔希又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这一次，陆景珩没有等她醒。他关了电视，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到床上，帮她脱了外套和鞋子，盖上被子。然后他在她身边躺下来，关了灯。黑暗里，乔希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钻进了他怀里。
陆景珩的手臂收紧了，把她整个人裹在怀里。“晚安。”他在她耳边说。乔希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睡着了。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陆景珩低头看着她睡梦中的表情，在她嘴角轻轻亲了一下。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千万人的喜怒哀乐。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两个人，一颗心。陆景珩闭上眼睛，嘴角也弯了起来。明天醒来的时候，她会在他怀里。这就够了。# 时光里的你和我## 尾声两年后。乔希站在创意园区门口，等陆景珩来接她。六月傍晚的风是温热的，带着夏天特有的、混着青草和尘土的气息。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比两年前长了很多，散在肩膀上，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路边那棵玉兰树已经绿荫如盖了。每年三月它都会开满一树的花，白的粉的，轰轰烈烈的，像一场盛大的告白。花期很短，一周左右就谢了，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乔希每年都会拍那棵树的照片发给陆景珩。第一年拍的是花苞——“要开了”；第二年拍的是盛放——“开了”；第三年——也就是今年——拍的是花瓣飘落的样子，配文是“明年还会开”。陆景珩回了三个字：“年年开。”乔希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她知道他不是在说花。一辆深色的车停在园区门口。不是两年前那辆“已经很低调了”的浅色车，也不是更早那辆“太显眼”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低调，稳重，跟它的主人一样，不张扬但让人挪不开眼。车窗降下来，陆景珩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乔希。两年过去了，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还是那种清隽矜贵的气质。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眉宇间的疲惫少了很多，眼睛里的光更亮了，笑起来的时候比两年前多了很多。他比以前爱笑了。乔希有时候会想，这大概是她给他带来的最大的改变。“上车吧。”陆景珩说。乔希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空调开着，凉丝丝的，她舒服地叹了口气。“今天怎么这么晚？”陆景珩问。“有个方案跟客户来回改了好几版，刚定下来。”“吃饭了吗？”“没有。”“想吃什么？”乔希想了想：“酸菜鱼。”“你还没吃腻？”“没吃腻。一辈子都吃不腻。”陆景珩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发动了车子。（3）酸菜鱼馆还在那家居民区楼下，老板娘还是那么大声，塑料桌布还是那么油，菜单上还是没有价格。但有些事情变了。老板娘看到他们进来，眼睛一亮：“小乔来了！老位子给你们留着呢！哎哟，好久没见你们了，最近忙啊？”
“嗯，最近项目多。”乔希笑着坐下来。“还是老样子？中辣，加毛肚加藕片？”“对，再加一份金针菇。”“好嘞！今天送你们一份红糖糍粑，新上的，好吃。”“谢谢老板娘！”陆景珩坐下来，帮乔希倒了杯茶。茶水还是温的，不烫手，跟两年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