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乔希吸了吸鼻子,握紧了他的手。(7)走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回到小区门口。乔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陆景珩,我该回去了。”“吃晚饭再走。”“才四点,吃晚饭太早了。”“那五点吃。”乔希看着他,知道他不想让她走。她也不想走,但她今天必须要回去——明天约了周晚晚逛街,还有一些换洗的衣服放在家里,再不回去明天就没衣服穿了。“我明天再来。”她说。“真的?”“真的。”“几点?”“你几点起床?”“七点。”“那我七点来。”“太早了,你多睡一会儿。”“你不是七点起床吗?”“我七点起,你不用跟我一起起。”乔希想了想,说:“那我八点到。”“好。”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谁都没有先走。冬天天黑得早,四点多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光线变得柔和而金黄,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乔希。”“嗯。”“今天我很高兴。”“你早上说过了。”“再说一遍不行?”乔希笑了:“行。你很高兴,我知道了。”“你呢?”“我也很高兴。”“多高兴?”“很高兴很高兴。”陆景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把落在她头发上的一片枯叶拿掉,拇指在她额角轻轻蹭了一下。“回去吧,”他说,“天快黑了。”“你先回去。”“我看着你上车。”
乔希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小区门口等着的出租车。拉开车门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陆景珩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乔希知道他在笑。因为她也在笑。(8)回到家,乔希把洋桔梗插进花瓶里,放在餐桌上。白色的花瓣,浅绿色的丝带,在傍晚的光线里安静地盛开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陆景珩。“花到家了。”陆景珩回了一张照片——他家的餐桌,上面放着她早上用过的那个杯子,杯子里还剩半杯没喝完的咖啡。“你还在喝那杯咖啡?都凉了。”乔希说。“刚热过。”“你一个人在家干嘛?”“想你。”乔希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又快了起来。“你能不能正常一点?”“这哪里不正常了?”“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乔希不知道该怎么回。她靠在厨房的台面上,握着手机,嘴角怎么都放不下来。隔了一会儿,陆景珩又发了一条。“乔希,你明天真的八点到?”“真的。”“那我等你。”“好。”她把手机放下,开始收拾房间。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周四刚打扫过,到处都干干净净的。
但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不然她满脑子都是他,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是他。擦桌子的时候,她发现花瓶旁边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水渍,用抹布擦了两遍。擦完又觉得地板好像有点灰,拿起拖把拖了一遍。拖完地又觉得厨房的调料罐摆得不整齐,重新摆了一遍。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之后,她坐在沙发上,发现才过了四十分钟。乔希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周晚晚打了个电话。“晚晚,你干嘛呢?”“追剧。你呢?周末怎么没跟你的陆总约会?”“刚从他那儿回来。”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等等,”周晚晚的声音变了,“‘从他那儿回来’——你昨晚在他那儿过夜了?”乔希沉默了两秒。“嗯。”“乔希!!!”周晚晚的声音炸了,“你们……那个了?”乔希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安静下来才贴回耳朵。“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同一招?”“我控制不住!!!”周晚晚的声音激动得发颤,“什么感觉?快说快说快说!”“就是……挺好的。”“‘挺好的’是什么形容?!”“就是……很温柔。他很温柔。”周晚晚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乔希,我真为你高兴。”乔希握着手机,听着周晚晚的声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晚晚。”“嗯?”“谢谢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攒了那个局。如果不是你叫许嘉文来,我不会告白,不会被拒,不会那么难过,不会蹲在垃圾桶旁边哭,不会接那个电话,不会……”乔希顿了一下,“不会遇到他。”周晚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乔希,你这是在谢我,还是在怪我?”“谢你。”“那就好。你要是怪我,我就把你暗恋许嘉文七年的糗事发到网上去。”乔希笑了。挂了电话,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客厅的灯是圆的,暖黄色的光笼罩着整个房间,把一切都照得很温柔。她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条巷子,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她想起他说“我找了你七年”时声音里的颤抖。她想起他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拿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她想起他在天桥上说的“我想要一个我自己的人生”。她想起他在车里说的“乔希,我喜欢你”。她想起昨晚他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乔希把靠垫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笑了很久。晚上,乔希洗完澡,躺到床上。手机震了。陆景珩:“晚安。”两个字。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他几乎每天都会发这两个字。以前她觉得这只是礼貌,后来她觉得这是习惯,现在她知道,这不仅仅是礼貌,也不仅仅是习惯。
这是他在每一天结束的时候,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晚安。”她回。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陆景珩,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在出租车上想了一件事。”“什么事?”“你找我的那七年,你在想什么?”陆景珩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一开始在想你在哪里。”“后来呢?”“后来在想你过得好不好。”“再后来呢?”“再后来在想你长什么样。”乔希看着这行字,心里又酸又暖。“那你想到了吗?”“想到了。但跟我想的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比我想的好看。”乔希盯着屏幕,耳朵开始发烫。“你都没见过我,怎么比较”“想象是有限的,你是无限的。”乔希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三次。这个人说话,为什么总是能精准地击中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条。“陆景珩,我想你了。”发完之后她看了一下时间——距离他们分开不到六个小时。她想他想得不行,想他的声音,想他的体温,想他叫她的名字时的语气。陆景珩的回复很快。“我也是。”“有多想?”“很想。”“很想是多想?”“比你想我的多一点点。”乔希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陆景珩。”“嗯。”“你说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吗?”
“会。”“为什么这么确定?”“因为你要来。”乔希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很矫情的人。以前她最看不惯那种谈恋爱之后整天腻腻歪歪的人,现在她发现自己就是那种人。每一句话都想跟他说,每一个瞬间都想跟他分享,就连看到路边的一只猫,第一反应都是拍下来发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