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乔希说。“要不要停?”乔希摇了摇头,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脑勺。“不要停。”他继续了。后来的事情变得更加模糊。她记得自己喊了他的名字很多次,每一次他的回应都是一个更深的吻。她记得他的汗水滴在她脸上,温热的,像雨滴。她记得他的声音,低沉的,沙哑的,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乔希,乔希,乔希。像咒语,像誓言,像他找她的那七年里每一次想起她时默念的那些音节。最后她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感受着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和体温。在这个深冬的夜晚,在这个灰白色调的、简洁得像样板间的卧室里,在这张她第一次睡的床上,她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不是房子,不是城市,是这个人。是他的怀抱,是他的心跳,是他叫她的名字时声音里的温度。
(14)乔希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她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她侧躺着,后背贴着一个温暖的胸膛。陆景珩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手掌贴着她的胃部,每一次呼吸,他的胸膛都会微微起伏,带着她的身体一起轻轻地动。她没有动,怕吵醒他。
但她能感觉到他醒了——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从沉睡时的悠长变成了清醒时的短促。“醒了?”陆景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而慵懒,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嗯。”“几点了?”“不知道,天还没亮。”陆景珩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后颈,呼吸拂在她皮肤上,痒痒的。“你昨晚说的话,还记得吗?”他问。乔希想了想。她昨晚说了很多话,大部分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喊了他很多次名字。“哪句?”她问。“你说‘我也是’。”乔希想起来他问“你想的不仅仅是亲你”的时候,她说“我也是”。她转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光。“记得。”她说。“那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知道。”“什么意思?”乔希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意思是,我也想跟你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是很久很久。”陆景珩看着她,目光很深。“很久是多久?”“一辈子。”乔希说,“够不够?”陆景珩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吻住了她。这个吻很轻很短,像是一个句号,又像是一个冒号。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乔希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了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很有力,像一座不会倒塌的钟。
(15)
天大亮的时候,乔希睁开眼睛,发现陆景珩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她。“你看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问。“没多久。”“没多久是多久?”“大概一个小时。”乔希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一个小时没睡?”“睡了,比你早醒了一点。”“一点是一个小时?”陆景珩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乔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什么压力?”“你盯着我看,我都不敢睡觉了。”“你刚才睡得很香。”“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在看我。”陆景珩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起来吧,我给你做早饭。”“你会做早饭?”“煎蛋,toast,牛奶。”“toast是什么?”“吐司。”“你能不能不要说英文?”“煎蛋,吐司,牛奶。”乔希笑了,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勾住了他的手指。“再躺一会儿。”她说,“就一会儿。”陆景珩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笑了一下,重新躺下来,把她揽进怀里。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从灰蒙蒙变成了浅金色。远处有鸟叫声,很轻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乔希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手指在她发间缓慢而温柔的动作。她忽然想到七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条巷子,那件被血浸透的校服,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她蹲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说“你别睡啊”“你坚持一下”。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是好是坏,甚至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她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一个那么年轻的人,在那个寒冷的夜晚,孤零零地死去。她救了他。她救了一个会找她七年的人,一个每天给她发“早安”的人,一个会在她睡着的时候把她抱到床上的人,一个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给她做饭的人,一个在深夜里抱着她叫她的名字的人。她救了一个她会爱上的人。“乔希。”陆景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嗯。”“你在想什么?”“在想七年前的事。”陆景珩的手指停了一下。“想什么?”“想如果你没有走进那条巷子。”乔希睁开眼睛,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我就不会在这里了。”陆景珩说。“你会在哪里?”“不知道。可能不在了。”乔希的眼眶湿了。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不在了”这三个字,她不想听第二遍。“你会一直在的。”她说。陆景珩看着她的表情,眼神变得很柔很柔。“会。”他说,“因为有你在。”乔希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陆景珩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别哭了。”“我没哭。”“你哭了。”“那是高兴的。”陆景珩看着她,笑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鸟叫声越来越密,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乔希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是新的。新的生活,新的人生,新的她。和他一起。乔希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一条缝,一束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正好好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伸出去,摸到了一片空荡荡的床单。凉的。他已经起来很久了。乔希睁开眼睛,盯着旁边那个空空的枕头看了一会儿。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是被头压出来的形状。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凹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脑海里。她的手指、他的嘴唇、他的体温、他在黑暗中叫她的名字时声音里的颤抖。乔希把脸埋进那个还有他气息的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自己都听不太清楚的声音。不是尖叫,也不是叹气。是那种心里装得太满、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时候,身体替她发出的声音。
(2)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那件灰色的T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穿回了她身上。她不记得自己穿过,大概是昨晚后来他帮她穿上的,或者今早他起来的时候帮她套上的。
总之她没有裸着醒来。这个认知让乔希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失落什么?她也不知道。乔希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凉丝丝的,从脚底传来一阵凉意,让她彻底清醒了。她推开卧室的门,循着声音走向厨房。陆景珩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正在煎什么东西。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里有黄油和咖啡的香气。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运动裤,光着脚,头发没有打理,有几缕翘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