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很丰富,红烧鸡肉、爆炒猪肉、清蒸鱼,清炖排骨汤。林雨还在做最后一个菜,正问林川回来没有,听到屋里的嘘声后,知道来了,就到厨房门口来看。见林川亲密地扶着李依依,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依依,你就做我弟媳妇吧!我看你俩挺般配的!”林雨用四川话说。
“要得!”李依依会说部分四川话,她回答时,用了四川话,像模像样的。
“好!从今天起,你年年都和我们吃团年饭!”林雨继续说。
“要得,我吃莫合!”李依依摆了摆头,说了句云阳土话。吃莫合就是吃白食的意思。她话音一落,满屋子都笑了起来。
最后一道南京盐水鸭端上桌了,大家立即围拢来。待李依依坐下后,面条师傅马万达端了张凳子放在李依依旁边,接着把林川往凳子上一按,说:“你刚才扶过她的,亲近,还是你挨着她坐,方便照顾!”
“谢谢你的善解人意!”李依依自然知道马万达的意思,但没反感,反而说了声谢。
“川师傅不但善解人意,他还善解人衣!”对面的高奎突然补了句。他话声落下,逗得全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你们说话注意点分寸!她毕竟还是妹子!”林雨提醒。
“她大方得很,还怕这点?”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陈安然接了话,接话时他开了瓶酒,问李依依:“浙江妹,喝杯酒好不好?”
“我不喝酒!谢谢你!”李依依摆了摆头,笑了笑,接着又摆手。
“喝点啥?可乐?雪碧?”陈安然继续问。
“我啥子都不要,我喝汤!老板娘煮的这汤好喝!”李依依笑了笑,舀了半碗汤在碗里。
“你喜欢喝汤的话,叫林川熬给你喝!我熬汤的技术全是跟他学的!”林雨见李依依喜欢喝汤,立即说。
“是不是哦?”李依依有些不信,转了下眼睛,看着林川。
“有句俗语叫吃在广州。既然吃在广州,那边的美食肯定有不少特色!我在广东那边生活了好几年,知道不少菜品,我特别喜欢那边的汤,清淡汁浓,味美可口,老火熬出了材料的味质,打开味蕾。在那边喝汤真的是一种享受!”林川给称赞了,自然又是一翻卖弄。
“说得这般舒畅,明天不做面,去熬锅汤我试试!要试了才知道!”李依依说。
“今天晚上就去熬!十二小时熬一锅,熬得你心服口服!”李依依话声刚落,马万达接了过去。
“你说的啥子?”李依依停止了喝汤,泛起眼睛来看马万达。
“没说啥子!叫林师傅和你熬汤,两个人才熬得出好汤,喝起来才好喝!”
“叫你幺妹和林师傅熬,他俩熬的还要好喝些!”李依依听懂了马万达的话,立即反驳他。她的反驳声一落,大家伙都笑了起来。
“吃饭,别乱说,她听得懂我们的话!”林雨急忙在一边告戒,她怕玩笑开过头了李依依生气。
“林川师傅,她脚崴了,送她回去后忍着点,有伤办那个灯不容易好!”马万达见李依依大方,依然开着玩笑。
“那个灯?啥子那个灯?啥子意思?”李依依终没听明白这句方言。
“脚上崴那么一下怕啥子!月母子碰见了老情人——宁伤身子不伤感情!”没人回答李依依,林川紧接补了个云阳歇后语上去,大家就更笑。
“月母子?哦——坐月子的女人叫月母子,你……”李依依终明白过来,拿手杵了林川两下。
“林师傅是故意的,他是月母子做下蹲,不怕把豁豁扯大!”裴飞扬羞羞涩涩,补上一刀。
“你娃娃乱说,老子是月母子梭一字,有好大奔好大的人吗?”
“越说越离谱!比赛吗?老拿月母子说事!瓦片装稀饭——二流二流的!”林雨赶紧出声制止,也用了个恰如其分的歇后语。
“好笑!太好笑了,你们云阳土话歇后语好搞笑!还有不?”李依依问。
“配种进了繁殖基地——要哪样的有哪样的!”林川跟着笑的同时,夸着海口。
“林师傅你吹牛,你说不出来十个!”马万达在一旁道。
“开玩笑!十个歇后语说不出来?”林川不服气,“我说出十条了你罚一杯酒!咋样?”
“要得!说十条罚我一杯酒,说不出十条罚你一杯!但要说我们云阳特有的土话歇后语!”马万达边说边从地上拿起酒瓶来。
“当然是说云阳的土话!”林川挺自信。
“好!”马万达更从容。
“裤裆里放鞭炮——震雀(正确)!”林川伸出一根手指。
“脑壳上刻公章——球戳戳!玉皇大帝的鸡鸡——天棒!老太婆打口红,得拿出点颜色看看!”林川说完伸出了四根手指。
“耶,你们云阳的歇后语蛮好的嘛,搞笑而又尖刻!”李依依望着林川说。
“如来讲经——胡(佛)说!这叫尖刻吗?叫深刻!”林川得意起来。
“还差六个!”马万达摇了摇酒瓶。
“乌龟打屁——冲壳子;床底下放风筝——屁眼疯发了;黄葛树下跳舞——阴到拽;茅房头捡帕子——不好揩(开)口;丰都城拉二胡——鬼扯;屁股上夹扫把——尾(伟)大;烧香摸屁股——习惯了手脚;脱掉裤子撵老虎——不要脸不要命;闺妹打饱嗝——锤子吃多了;躲进铺盖打屁——独吞。”林川一口气说了十个,接着又道:“你跟我赌,是蚊子咬菩萨——认错人了!马师傅,喝酒!”
见林川一口气都说了十余条,马万达只得识输,喝下一杯酒。
“你真是屁股朝天,有眼无珠!”马万达喝下酒时,李依依突然蹦出一句,把气氛推得高潮迭起。
有了气氛,一瓶酒很快就喝完了,陈安然又开了一瓶。
林川因为还要送李依依回去,喝酒自然留了量,无论怎么劝,他都不喝了。团年饭还没吃完,马万达就喝醉了,高奎急忙把他扶到楼上睡觉去。马万达离席后,席间就没人闹酒了。
吃了饭后,林雨叫李依依就在这里睡,和她一起睡,但李依依不,她说睡不习惯,定要回去。林雨本来是担心林川喝了酒,怕他送她出事,但李依依执意要回去,她只得让林川送她。出门后,她很不放心,叮嘱林川要细心些。
“大姐,没事!这点酒没事,我喝时留了量的!”
林雨见弟弟步子沉稳,猜测应该没事,才放下心来。
林川开着电瓶车上了公路,离开了面坊的视野,李依依从后面抱住了他。
“冷!”她说。
“是有些冷,我回去拿件衣服给你吧!”
“行!”
林川又把车开回院子,蹬蹬蹬爬上二楼拿了件外套。
“林师傅,今晚回来不?”裴飞扬笑嘻嘻地问。
“晓不得,她不赶我走的话,肯定不回来!”林川也嘻嘻一笑。
林川把外套给李依依穿上,开动车,呼呼的冷风猛扑过来,是有些冷。
“多件衣服好多了,你冷吗?”李依依在后面问。
“一点点,没问题的!”
“给点温暖给你!”李依依说罢,伸了手抱住林川,她手围到他腰间后,把手插进合拢的衣袖中。
“这样是好多了,今晚跑一个晚上都不会冷!”
“哈儿!在床上这样抱着不更好?”李依依逗着林川。
“床上固然是好,你不让我抱的话,我去抱谁?”
“倒有自知之名!”李依依有些得意。
林川心里也在得意,他在思考今晚怎样在她家留下不回来。林川想来想去,觉得都不是办法,除非车坏!这个计谋突然提醒了他。这辆电瓶车已经买了两年多,有些坏不拉叽的了,其中有一条线是露在外面的,接上后用胶布缠着。只要将这条线拉断……想到这时,林川心里也得意起来。
只是,心里美滋滋的林川正想着美事时,李依依电话响了。她接听电话后,林川得知是她男朋友来她这里接她了。他不见李依依,就打电话。
“我的众多美好想法都落空了!”林川对李依依说。
“他终还是来了,先前打电话,他说不来接我,如果他真不来,老子定给他戴一顶绿帽子!”李依依说起她男朋友,心中依然有气。
“真是可惜!这机会错过了,或许就永远错过了!”林川感叹道。
李依依没回话,只回了一阵笑声。
事实上的确如林川所说,这机会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因为年后不久,李依依就出嫁了,她市场上的摊位,由她哥哥嫂嫂接手。
时间长些后,李依依嫂嫂告诉林雨,李依依其实喜欢林川,但她父母坚决反对,因为林川就一个打工的,穷。
林雨听后争辩道:“穷什么穷?林川现在只是一个人,如果他结婚了,有人在市场上帮他守摊位,我把面坊给他做一年,他就起来了!”
李依依的嫂嫂对林雨这句话不做任何反驳。
李依依的嫂嫂叫旷婷芳,个子高,微胖,性格极好的一个女人。她接手面条摊位后,自然知道林雨的生意,一年下来纯赚三十万肯定是有的。比她家那个摊位强多了。
林川岁数不小了,该成家了,父母很为他的婚事担忧,但林川总是淡然一笑,说:“林烟都还没结婚呢,我急啥?”
林雨也为幺弟的婚事焦虑,其间给他介绍过几个姑娘,可林川总是不满意。林川有些弄不明白,为何家里人不怎么担心林烟,反而重点担心他。林烟同样没结婚,林烟可要比他大好几岁。
林川知道陈安然心里不怎么喜欢林烟,所以在一起时很少提及二哥。但林川心里却清楚,五姐弟中心地最善良的是林烟,他对家庭的付出远远多过他和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