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站在他旁边,负责洗青菜和剥蒜。两个人并排站在操作台前,各忙各的,偶尔肩膀碰一下,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厨房里只有水龙头的水声、菜刀碰到砧板的声音、油锅加热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乔希很喜欢这种感觉。不是浪漫,不是心动,是比那些更深更重的东西。是两个人在一起做一件很小的事情,但那件小事里藏着所有说不出口的喜欢。“盐在哪儿?”乔希问。“你头顶的柜子,第二层。”乔希踮起脚尖去够,够不着。她身高一米六二,陆景珩家的柜子大概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她踮起脚尖也只能碰到柜门的下沿。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松地打开了柜门,拿下了盐罐。陆景珩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乔希僵了一下。“你挡着我了。”陆景珩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沉而慵懒。乔希往前挪了一步,让开位置。陆景珩把盐罐放在操作台上,没有退开,而是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撑在操作台的两侧,把她圈在了中间。乔希的心跳开始加速。“陆景珩,你在干嘛?”“没干嘛。”“你这样我没法干活。”“那你别干了。”乔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他。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她不得不仰起脸来看他。
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疲惫的痕迹都模糊掉了,只留下一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他的眼睛很深很黑,里面倒映着她的脸。“你让开。”乔希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很多。“不让。”“陆景珩——”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低下头,吻住了她。这个吻跟之前的不一样。之前他的吻都是克制的、温柔的、随时可以停下来的。但这一次,他好像不打算停下来。他的手从操作台上抬起来,扣住了她的腰,把她拉向自己。乔希的手下意识地撑在他胸口,感觉到了他心脏的跳动——很快,很用力,像是要从胸腔里冲出来。原来他也紧张。这个发现让乔希的紧张消退了一些。她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回应了他的吻。陆景珩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吻得更深了。他的嘴唇从她的唇上移到她的唇角,从唇角移到她的下颌,从下颌移到她的耳畔。他的呼吸拂在她耳朵上,温热而潮湿,乔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陆景珩……”她喊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嗯。”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还要不要做饭了?”“不想做了。”“我饿了。”陆景珩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你真会挑时候。”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乔希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此刻的样子跟她平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头发有些乱,嘴唇因为接吻而微微泛红,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很深很浓的光。那种光让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也让她的身体里涌起一股陌生的、从深处升起来的暖意。“你去做饭,”乔希推了推他的胸口,“吃饱了才有力气。”陆景珩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行。”他退开,转身继续切菜。乔希靠在操作台边,看着他的背影,手捂着胸口,感受着那里剧烈的心跳。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吃饱了才有力气”?有力气干嘛?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饭做好了。番茄炒蛋、青菜豆腐汤、番茄肉酱意面,三样东西摆在餐桌上,卖相竟然还不错。意面的酱汁收得刚好,番茄炒蛋的颜色鲜艳,青菜豆腐汤清淡爽口。乔希尝了一口意面,眼睛亮了一下。“好吃!”“真的?”“真的。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陆景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坐下来也开始吃。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头顶的灯是圆形的,暖黄色的光笼罩着整张桌子。乔希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看着陆景珩。“怎么了?”他抬起头。“没什么,”乔希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陆景珩看了她两秒,放下叉子,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乔希愣了一下:“你干嘛?”“存着。”“存着干嘛?”“以后看。”乔希的耳朵红了,低下头继续吃面,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吃完饭,乔希洗碗,陆景珩擦碗。两个人又站在那个有点挤的厨房里,肩膀碰着肩膀,谁都没有说话。洗好碗,陆景珩把擦干的碗放进柜子里,转过身看着乔希。“很晚了,今晚别回去了。”他说。乔希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睡主卧,我睡沙发。”陆景珩补充道。乔希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乔希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你耳朵红了。”她说。“没有。”“有。”“你看错了。”乔希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指尖碰到他耳廓的瞬间,她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了一下。“你耳朵好烫。”她说。陆景珩握住她摸他耳朵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你再说下去,今晚就不用睡了。”乔希的脸一下子红了,把手抽回来,转过身走向卧室。“晚安。”她说,没有回头。“晚安。”卧室跟客厅一样简洁。灰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窗帘是深灰色的,拉得很严实,不透一丝光。衣柜嵌在墙里,白色的柜门几乎跟墙壁融为一体。乔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
她站在陆景珩的卧室里。陆景珩的床,陆景珩的书,陆景珩的枕头。空气里有他的味道,干净的、清冽的、像深秋的风一样的味道。她换上了陆景珩给她的睡衣——一件灰色的男士T恤,长度到大腿中部,领口很大,露出锁骨。T恤上也有他的味道,她低头闻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暖融融的。她躺到床上,被子很软,床垫不软不硬,枕头的高度刚好。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他的味道。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拿出手机,给陆景珩发了一条消息。“你睡了吗?”“没有。”“你床好舒服。”“那你早点睡。”“睡不着。”“为什么?”乔希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因为你的味道。”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变态,什么叫“你的味道”?听起来像什么奇怪的小说。但陆景珩的回复让她更不好意思。“什么味道?”“就是……洗衣液的味道。你别问了。”“好。晚安。”乔希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有点空。她想让他过来。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是那种意思,她就是……想让他躺在自己身边,想靠着他,想听他的心跳,想在他怀里睡着。她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条:“陆景珩,你过来一下。”
(10)不到三十秒,卧室的门被敲了两下。“进来。”陆景珩推门进来,站在门口。他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有几缕翘在头顶,看起来很放松。“怎么了?”他问。乔希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你过来躺一会儿。”她说,声音很小,“等我睡着你再走。”陆景珩看着她伸出的手,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他没有躺下,只是坐在床边,一只手握住了她伸出的手,另一只手帮她掖了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