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很深。深到乔希觉得自己好像溺水了，而他是唯一的浮木。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更久。当她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控制不住的颤抖。陆景珩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冷吗？”他问。“不冷。”“那为什么发抖？”“因为你。”陆景珩低低地笑了一声，抱紧了她。“明天见。”他说。“明天见。”乔希推开车门，下了车。这一次她没有跑，她慢慢地走，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回过头。陆景珩还在看她。她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楼。# 时光里的你和我## 第九章融冰（1）一月最后一天，乔希在工作室加班到快十点。项目进入冲刺阶段，整个团队都在连轴转。沈一鸣买了披萨和可乐请大家吃晚饭，一群人围着长桌边吃边改方案，唐棠的粉红色头发在灯光下像一个移动的信号灯，老袁沉默地敲着键盘，小北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粒披萨上的芝士。乔希的手机震了好几次，她都没来得及看。等终于把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躺着陆景珩的三条消息。六点二十分：“在你公司门口了。”七点零三分：“不着急，慢慢来。”
八点四十一分：“还在忙？”乔希心里一紧，赶紧回了一条：“好了好了！马上下来！”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手忙脚乱，把笔碰掉在地上，弯腰捡的时候又撞到了桌角，疼得龇牙咧嘴。唐棠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希姐，你走吧，别在这儿添乱了。”乔希顾不上反驳，拎着包冲出了办公室。园区门口，陆景珩的车停在那里。车灯开着，发动机没熄，他靠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有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看起来有些疲惫。乔希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喘着气说：“对不起对不起，忙忘了。”陆景珩放下手机，看着她。她的脸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鼻尖上还有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铅笔灰。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鼻尖上的铅笔灰。“没事。”他说，“吃饭了吗？”“吃了，公司叫了披萨。你呢？”“还没。”“你怎么又不吃饭？”乔希皱起眉，“都九点多了，你不饿吗？”“饿了。”“那你怎么不去吃？”陆景珩看了她一眼，说：“想等你一起吃。”乔希张了张嘴，想说他几句，但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微微干燥的嘴唇，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走吧，去吃饭。”她说。“你想吃什么？”“你定。”“你不是说酸菜鱼吃腻了吗？”“那就不吃酸菜鱼。你定，你定什么我吃什么。”陆景珩想了想，发动了车子。（3）车子开到了一个乔希没来过的地方。不是餐厅，是一个超市。乔希看着车窗外的超市入口，愣住了：“来超市干嘛？”“买菜。”“买菜干嘛？”“做给你吃。”乔希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要做饭？现在？快十点了？”“嗯。”陆景珩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乔希跟在他身后走进超市，推了一辆购物车。陆景珩走在前面，从货架上拿东西——番茄、鸡蛋、青菜、豆腐、一盒牛肉、一袋面粉、一包意面、一瓶橄榄油、一罐番茄酱。“你要做什么？”乔希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一脸困惑。“番茄炒蛋、青菜豆腐汤、番茄肉酱意面。”“中西合璧？”“嗯。”乔希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做菜的逻辑真的很清奇，番茄炒蛋是中餐，番茄肉酱意面是西餐，青菜豆腐汤是汤，三样东西放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还挺配的。“你最近学的？”她问。“嗯。上次你说番茄蛋汤太单调了，我学了番茄肉酱意面。”乔希愣了一下。她想起上周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她随口说了一句“你做的番茄蛋汤好喝，但总是这三样有点单调”。说完她就忘了，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但他记住了，还去学了新的。“你什么时候学的？”她问。“上周三晚上。”上周三，他晚上有个应酬，十点多才结束，送她回家之后又开了四十分钟的车回自己家。那他是几点学的？难道是在应酬之前？还是应酬之后？“你几点睡的？”乔希问。“十二点多。”乔希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很酸。“陆景珩，你不用为了我学做菜。”她的声音有点闷，“你那么忙，有时间多睡一会儿不好吗？”“学做菜不累。”陆景珩从货架上拿了一盒蘑菇放进购物车，“而且我想做给你吃。”乔希咬着嘴唇，忍住了想亲他的冲动。超市里人不多，灯光很亮，广播里在放一首老歌。乔希推着购物车跟在陆景珩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长腿，穿大衣的样子好看得不像话，手里拿着一盒蘑菇在看保质期，认真得像在签一份重要合同。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想记一辈子。（4）从超市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陆景珩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乔希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子开出了停车场。“去谁家？”乔希问。“我家。你家厨房太小了。”乔希没说话。去他家——那个十二楼的一梯一户、灰白色调、干净得像样板间的家。他们在一起之后她去过几次，每次都是白天，坐一会儿就走了。
晚上去，还是第一次。车子开上高架，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乔希靠在座椅上，看着陆景珩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把他的轮廓照得明明暗暗。“你看什么？”陆景珩问，目光还看着前方的路。“看你。”“看够了吗？”“没有。”陆景珩的嘴角弯了一下。乔希发现，他现在笑得越来越多了。以前他的笑是很浅很淡的，像冬天阳光下的薄冰，稍微碰一下就碎了。现在他的笑容更深了，眼睛里会有光，嘴角的弧度更大，有时候甚至会露出一点牙齿，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这个变化是她带来的。这个认知让乔希心里很暖。到了陆景珩家，乔希换了鞋，走进客厅。一切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灰白色调，简洁克制，没有多余的东西。但有些细节不一样了：茶几上多了一个杯子，是她上次用过的那个，洗干净了倒扣在杯垫上；沙发上多了一个靠垫，是她上次说“这个靠垫好舒服”的那个；冰箱上多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鸡蛋买了两盒，够吃一周”。都是些很小的细节，小到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但乔希看到了。她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些东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个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她融入他的生活。
“怎么了？”陆景珩提着购物袋从门口走进来，看到她站在那里不动。“没什么。”乔希吸了吸鼻子，“你去做饭，我来帮忙。”“你不用帮忙，坐着就行。”“我想帮忙。”陆景珩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厨房是开放式的，操作台很大，够两个人并排站着。陆景珩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不少。番茄切得大小均匀，鸡蛋打得利落，牛肉切成肉末的时候刀工虽然还不够好，但已经很有模有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