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百货商场的出口像是一张被撕开的伤口，冷风裹挟着铁锈味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叶青华刚跨出那道门，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他稳住身形，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逐渐被灰雾吞噬的黑暗。
“老周，”叶青华一边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尘，一边对着空气喊道，“刚才那猫头鹰说话怎么一股子陈年旧书味儿？还有，你刚才说那大婶是我幻觉，我怎么觉得我手里的烧饼还热乎着呢？”
耳机里传来周砚平淡无波的声音：“那是你的‘通幽瞳’在过度解读。灵界能量场不稳定时，大脑会自动填补逻辑漏洞。至于烧饼……叶青华，你的胃比脑子诚实。”
“去你的。”叶青华骂了一句，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三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荒草萋萋的后巷。没走多远，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出现在视野尽头。楼体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看起来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这就是746分局的地下实验室入口，平时看着像个废弃仓库，实际上却是全城最安全的避风港。
推开厚重的铅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符纸燃烧和廉价咖啡的味道扑面而来。
“欢迎回家，临时工。”林梓桐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她正坐在一张堆满图纸和仪器的桌子前，左眼是深邃的黑眸，右眼那只植入的“灵能光谱探测器”正闪烁着幽幽的红光，像是一只窥探灵魂的独眼怪兽。
叶青华刚想开口调侃两句，却见林梓桐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符文手枪已经黑洞洞地对准了他。
“站住！”林梓桐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别动！你的左肩在发光！”
叶青华一愣，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左肩处的衬衫下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的紫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蠕动。他赶紧捂住肩膀，苦笑道：“梓桐姐，这就有点夸张了吧？我只是刚从商场出来，又不是刚跟太阳神打过架。”
“少废话！”林梓桐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在旁边的金属椅上，“刚才在商场里，你是不是用了‘血引符’？而且用量超标了！那股子灵气波动连我都感觉到了，要是再晚一步回来，你就得变成一只只会叫唤的公鸡！”
“冤枉啊！”叶青华挣扎着想要起身，“我就是随手画了两笔，谁知道那猫头鹰眼神不好，非说是我的灵魂在尖叫。再说了，老周，你也听到了吧？这女人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耳机里传来周砚一声轻咳：“叶青华，注意你的言辞。林组长这是在为你进行紧急灵力疏导。另外，根据刚才的监控数据，你确实透支了三分之一的灵力储备，如果不及时补充，你的‘通幽瞳’可能会反噬，到时候你看到的就不是鬼怪，而是满天的彩色泡泡。”
“彩色泡泡？”叶青华瞪大了眼睛，“那我岂不是要变成彩虹屁大师？”
“闭嘴。”林梓桐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却没停。她从腰间摸出一个精致的铜瓶，拔开塞子，一股辛辣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她倒出一枚泛着金光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塞进叶青华嘴里。
“吞下去。”
叶青华嚼了嚼，味道像是在嚼一块放了三年的肥皂，又带点薄荷的凉意。他硬着头皮咽了下去，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直冲脑门，原本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瞬间清爽了不少。
“舒服多了。”叶青华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梓桐姐，你这药劲挺大啊，感觉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那是‘清心丹’，专门压制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林梓桐收起手枪，重新坐回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刚才你在商场里的行动轨迹我已经上传到系统了。那个能说话的猫头鹰……它的灵体结构很特殊，不属于已知的任何分类。老周，你怎么看？”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周砚缓缓说道：“它可能是一个‘守门人’的残影。叶青华，你刚才有没有发现，那个区域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
“有是有，但我以为那是商场的装饰灯坏了。”叶青华挠了挠头。
“那不是装饰灯，那是‘镇魂锁’的残留痕迹。”周砚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看来，你们找到的那个暂时稳定的区域，并不是偶然。有人在刻意维持那里的平衡，而那只猫头鹰，就是最后的防线。”
“防线？”叶青华心里咯噔一下，“那咱们这是不是闯祸了？会不会有人追着咱们跑？”
“不会。”林梓桐突然插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因为那个‘守门人’似乎对你们没什么恶意。它甚至主动让出了通道。不过……”她顿了顿，右眼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它的目光一直盯着叶青华的左眼。看来，你的‘通幽瞳’在它们眼里，是个大麻烦。”
叶青华摸了摸自己的左眼，那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一只巨大的猫头鹰站在废墟之上，翅膀遮天蔽日，而它的眼睛里，似乎映照着无数个破碎的世界。
“喂，梓桐姐，”叶青华强忍着不适，挤出一个笑容，“你说，我要是现在把它画下来，能不能换顿火锅？”
林梓桐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想得美。先把你那身衣服换了，全是灰。然后去给我泡杯咖啡，要浓的，加两块糖。作为交换，我可以考虑帮你申请一笔额外的‘精神损失费’。”
“成交！”叶青华立刻来了精神，跳下椅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只要不让我去抓鬼，让我干啥都行。对了，老周，下次能不能别总用那种死气沉沉的语气跟我说话？听得我后背发凉。”
“那是为了保持专业形象。”周砚淡淡地说道，“还有，叶青华，记得把刚才画的符咒细节拍下来，上传到数据库。那是新的研究素材。”
“知道了，馆长。”叶青华摆摆手，转身走向茶水间。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是一幅被打翻的油画。叶青华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左眼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紫光。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胸口的口袋，那里藏着几张还没用完的符纸。
“不管是什么守门人还是什么鬼怪，”他低声自语，“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得把这事儿查清楚。毕竟，这可是我的饭碗。”
茶水间的灯光忽明忽暗，叶青华拿起咖啡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看向门外。林梓桐正靠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了？咖啡机坏了？”林梓桐问道。
“没坏，是空了。”叶青华耸了耸肩，随手把咖啡壶往旁边一搁，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刚才那顿‘清心丹’太费水，我估计得去仓库找点陈年茶叶凑合一下。梓桐姐，你这时候不盯着你的光谱仪，跑出来堵门干嘛？该不会是想检查我有没有在背后说你坏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