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华没接话，只是伸手在那张皱巴巴的黄符上轻轻拍了拍，眼神从迷离逐渐恢复了清明。他看着那只人面猫头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喂，长脸鸟，你家老头煮的茶闻着不错，有没有分我一口？顺便问问，这‘安全区’里还有没有别的乐子？”
人面猫头鹰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咕哝声，随后化作一团淡淡的青烟，飘向了角落里那个正在煮茶的老头。
那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坐在一张不知材质的黑木桌旁，手里提着一把古朴的铜壶。他面前的茶炉里没有炭火，却升腾起袅袅白雾，那雾气并不散开，而是像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勾勒出各种奇异的形状——有时是一朵盛开的莲花，有时又变成了一只奔跑的鹿。
“坐吧，”老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既然来了，就歇会儿。这里的‘时间残渣’虽然难缠，但只要不急着赶路，倒也是个不错的避风港。”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哟，这位老爷子，您这茶摊开得够隐蔽啊。怎么个收费法？黄符？还是灵石？”
“不收钱，”老头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叶青华，“只收故事。你们刚才在‘记忆断层’里折腾的那一番，若是能讲得有趣些，这茶便算请你们的。若是不想讲，那就静静坐着，听听风声也好。”
林梓桐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那些苍白的手掌和扭曲的胶片柱都暂时沉寂下来后，才缓缓收起符文枪，走到另一侧的石凳坐下。她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眉头微挑：“味道……有点像陈年的雨前龙井，但里面混着点泥土的腥气。不过，确实让人清醒了不少。”
“那是‘灵界求援’通道特有的‘安神汤’，”周砚的声音再次在耳机里响起，这次背景音里多了些杂乱的键盘敲击声，“看来你们已经找到了临时锚点。这里的规则比较特殊，只要你们不主动去触碰那些‘错误’的边界，就不会有危险。对了，叶青华，你刚才贴符的那一下，其实是在‘修正’这个区域的逻辑漏洞。现在这里暂时稳定了，大概能维持半小时左右。”
“半小时？”叶青华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却依旧在那只正在帮老头整理茶具的人面猫头鹰身上打转，“足够了。咱们就在这儿喘口气，等那股烤红薯味儿散了再走。”
李二狗见气氛缓和，胆子也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凑到桌边，看着那锅冒着白气的茶炉：“大爷，这茶真能喝吗？不会喝了之后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比如……会说话的石头？”
“当然不会，”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除非你自己心里装着太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否则这茶只会让你觉得放松。你看，那只猫头鹰，它刚才还在生气呢，现在不是乖乖帮我添柴了吗？”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只人面猫头鹰正用爪子拨弄着火苗，那张人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神情，仿佛真的在认真工作。
叶青华忍不住笑出声来：“行吧，这地方还挺有意思。不像外面那些鬼地方，动不动就杀人放火。在这儿，连鬼怪都懂得‘劳逸结合’。”
“别高兴得太早，”林梓桐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盯着前方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灰白雾气，“老周说过，这里是‘秘境’碎片，规则是‘以错为对’。刚才我们以为安全了，也许只是因为还没遇到真正的‘错误’。比如，如果这时候有人突然说‘天是黑的’，会不会立刻引发一场灾难？”
“你这脑洞也太大了，”叶青华撇撇嘴，“再说了，就算天是黑的，那也是事实，不算错。倒是你，梓桐，你那机械眼是不是又过热了？刚才看你一直盯着我看，眼神都快把我烧穿了。”
林梓桐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在想，这只猫头鹰的脸为什么那么像隔壁班那个总是迟到的教导主任。”
“噗——”叶青华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教导主任？这都能联想得到？你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行了，别贫了，”老头插话道，语气依旧温和，“茶凉了就不好喝了。你们先歇着，我去看看那边新来的客人。”
说着，他站起身，提着铜壶走向阴影深处。那里，似乎还有更多模糊的身影在徘徊，有的像穿着古装的书生，有的像披着斗篷的骑士，但都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团流动的雾气。
叶青华看着老头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渐渐平静下来的环境，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缕带着檀香味的微风拂过脸颊。
“老周，”他低声说道，“这地方虽然诡异，但还真有点意思。要不咱们多待一会儿？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
“不行，”周砚的声音果断地拒绝，“根据能量波动，‘灵界求援’通道的稳定性正在下降。你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区域，否则一旦‘记忆断层’的规则发生反转，后果不堪设想。另外，那只人面猫头鹰……它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怎么了？”叶青华猛地睁开眼。
“它在模仿你们的情绪，”周砚解释道，“而且，它的模仿越来越精准了。如果它开始模仿你们的动作，甚至说出你们心里的想法，那就说明这里的‘错误’规则已经开始侵蚀你们的意识了。赶紧走，别恋战。”
叶青华皱了皱眉，看向那只正在给老头递茶叶的人面猫头鹰。此刻，它正歪着头，学着老头的样子，用那双人的眼睛深情地注视着茶壶，动作僵硬而刻意。
“看来，休息的时间结束了，”叶青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吧，趁它还只是个‘演员’，咱们赶紧撤。”
林梓桐也站了起来，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符文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跟上。这次别再掉队了，李二狗，你要是敢乱跑，我就把你扔进去喂那些苍白手。”
“知道了知道了！”李二狗连忙点头，小跑着跟了上去，“女侠放心，我这就当个安静的背景板，绝不添乱！”
三人一前一后，朝着老头离去的方向走去。那只人面猫头鹰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突然转过头，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僵硬的微笑，然后转身消失在阴影之中。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凝重，但那股烤红薯的味道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冷风。
“老周，”叶青华一边走一边问道，“你说，如果我们现在回头，还能看见那个卖烧饼的大婶吗？”
“不能，”周砚回答，“因为那个大婶根本不存在，她只是你为了缓解紧张情绪而虚构出来的幻觉。不过，如果你现在真的很想见她，我可以试着模拟一下她的声音。”
“算了，”叶青华摆了摆手，“还是别逗了。走吧，前面的路看起来更干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