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三分,主控室很安静,空气有点闷。任杰还坐在那张旧转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他没抬头,也没动,但脑子里已经过了好几遍分身传回来的数据。该收的线索都齐了,该藏的地方也标记好了。按理说现在可以松口气,泡杯咖啡,轻松一下。
可就在这时,通讯面板上的绿灯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不是断电,也不是死机,就是突然没了信号。
任杰的手指停了一秒,又继续敲。他打开系统界面,查看所有分身的连接状态。屏幕上有很多绿色小点,大部分都正常在线,低级别的频道也在轮流工作。但有七八个点,信号时有时无,像是被人故意切断。
他皱眉,点进日志。
这些掉线的时间都很准——每次断两分钟,中间隔八分钟。而且加密协议底层出现了极短的延迟,虽然系统自己修好了,但这不可能是设备问题。
他不信这是自然干扰。
他马上关闭所有不重要的连接,只留五个主力分身的通道,用最高级别加密,通讯频段缩到最小,只保留最基本联系。
屏幕一闪,防火墙日志跳出来。他快速翻看。物理层没问题,网络层没有入侵记录,防火墙没破,杀毒程序也没报警。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越是正常,他越觉得不对劲。
他又调出节点图,一个个查。A区正常,D区正常,E区也正常。看到B区的时候,他停下。
B区有个备用中继站,平时不用,只做应急跳转。但现在系统显示,它在凌晨5点40到42之间,接进了一个终端。
IP地址被清掉了,操作记录也被删了大半。但他发现缓存里还留了一点痕迹——一个没注册过的设备指纹,像是有人用临时设备连进来,做完事就走。
“还挺小心。”他低声说。
他加快打字速度,启动权限分级系统。这是他自己加的后门功能,只有主控端能操作。他对比各个节点的身份密钥,发现那个陌生终端用了二级调度员的权限,而且是从内部签发的。
他心里一沉。不是简单的内鬼。如果是内鬼,直接改数据就行,没必要搞这种复杂的中断。对方不是想破坏,是想观察——看系统的反应,看恢复逻辑,甚至可能是在测试他对分身的控制力。
“拿我当试验品?”他冷笑。
他正要打开基地三维图,C区的气象数据突然断了。不是延迟,是直接归零。曲线瞬间掉到底。两秒后,备用链路接上,数据恢复。
但任杰已经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问题在扩散。
这不是单个节点的事,是有计划的干扰,正在一步步蔓延。再拖下去,可能影响到分身的神经连接。
他不能再一个人处理。
他拿出加密通讯器,按下快捷键。通讯录里,林婉儿的名字排在第三位。前面两个是赵铁柱和陈峰,但他现在不能找他们。
“呼叫林婉儿。”他说,“紧急情况,通讯异常。”
系统提示:“目标处于深度睡眠保护模式,无法接通,是否发送延迟消息?”
他皱眉。他知道规矩——末世之后,所有核心成员每天必须休息四小时,期间系统自动屏蔽外部接入,防止精神崩溃。林婉儿昨晚熬到两点才睡,现在正是强制休眠时间。
“她倒是睡得安稳。”他小声嘀咕。
可外面的数据又抖了一下。这次是D区物资调度频道,延迟飙升到1.8秒,虽然很快恢复,但已经可能导致分身指令出错。
“不能再等了。”他咬牙。
他打开基地结构图,开始标记所有通讯节点。红色是主线路,黄色是备用中继,蓝色是盲区。他制定隔离方案:一旦确定问题源头,立刻切断相关区域,哪怕系统瘫痪一半,也不能让干扰波及分身神经链。
他留下一条语音指令:“如果十分钟后还连不上林婉儿,自动切换到她的备用账户,并提升权限至S级。”
说完,他靠回椅子,手指又敲起桌面。哒、哒、哒,节奏慢了些,但更密集了。
他闭上眼,意识进入系统底层。十几个分身还在各地执行任务,随时汇报情况。他必须稳住,不能乱。一乱,整个系统就会崩。
就在这时,他眼角扫到角落的小屏幕——那是监控内部走廊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穿维修服的人正在检查墙上的通讯箱。动作很标准,工牌上写着“技术部-张伟”,头低着,专心拧螺丝。
任杰看了三秒,忽然觉得不对。
那人右手拿螺丝刀,左手插在裤兜里,指尖微微翘起,像是在按什么东西。
还有他的鞋底——六边形蜂窝纹。
和G-7路段爆炸现场的那个脚印,完全一样。
任杰的手指猛地停下。
他没有声张,也没拉警报。他知道,现在叫人,对方只会装作没事,换个地方继续动手。他得等,等林婉儿醒来,等信号暴露,等对方露出破绽。
他慢慢睁眼,镜片反射着冷光。
主控室很静,只有机器风扇的声音。窗外天还没亮,远处偶尔有车灯闪过。他坐在黑暗里,外表不动,脑子飞转。
通讯面板上,C区的数据又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表。
05:51。
离林婉儿休眠结束,还有九分钟。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又敲起来。
哒、哒、哒。
像在数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