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里有点疼。自从景行研究注册成立之后，他比以前更忙了。白天要处理陆氏的工作，晚上和周末要忙自己的公司，经常凌晨还在发邮件。但不管多晚，他都会来接她。她说不用了，他说不行。她说你忙你的，他说我想见你。她说你累不累啊，他说看到你就不累了。乔希说不过他。“吃饭了吗？”她问。“没有。”“我也没吃。去吃酸菜鱼？”陆景珩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又想吃酸菜鱼了？”“冬天就要吃酸菜鱼，热乎乎的，多好。”陆景珩没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2）酸菜鱼馆还是那家，开在居民区楼下，塑料桌布，油腻的菜单，老板娘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两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大盆酸菜鱼，热气腾腾的，辣味和酸味混在一起，闻着就开胃。乔希吃得满头大汗，鼻子尖红红的，嘴唇也被辣得通红。“你慢点吃。”陆景珩递给她一张纸巾。“好吃嘛。”乔希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又夹了一筷子鱼片。陆景珩看着她吃，自己也吃了几口，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你怎么不吃？”乔希抬起头，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眼神她见过很多次了——专注的、安静的、好像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看你吃就饱了。”
“你是说我吃相难看？”“我是说你吃东西的时候很好看。”乔希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在开玩笑。“陆景珩，你最近说话越来越……”“越来越什么？”“越来越让人不好意思。”陆景珩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馆。夜风很冷，乔希刚吃完热的东西，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陆景珩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你又要给我围巾，你不冷啊？”“不冷。”“你每次都说‘不冷’，但你每次手都是凉的。”陆景珩看了她一眼，把手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你帮我暖。”他说。乔希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确实凉，骨节分明的手指被她包在掌心里，慢慢地变暖。“你的手好小。”陆景珩说。“是你手太大。”乔希反驳。陆景珩没说话，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谁都没有说话。冬天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和远处传来的城市噪音。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乔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陆景珩，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七年前。”“我说的是‘喜欢’，不是‘感谢’。”陆景珩的脚步慢了下来。“分不清。”他说。“什么？”“分不清是感谢还是喜欢。”
陆景珩的声音很轻，“在找你的那七年里，我一直在想，我找你是为了报恩，还是因为我想见你。后来我想明白了，如果只是为了报恩，我找到你的那一刻就可以结束了。给你一笔钱，或者帮你安排个工作，然后各走各的。”他停了一下。“但我没有。我想见你，想了解你，想让你也喜欢我。这不是报恩，这是喜欢。”乔希的心跳很快。“那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我的？”陆景珩想了想。“你第一次拒绝我的时候。你在电话里说‘你认错人了’，声音在发抖。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车里，觉得胸口很闷。”“那不是喜欢，那是被拒绝的不甘心。”“不是。”陆景珩说，“不甘心是‘为什么拒绝我’，喜欢是‘她为什么难过’。我当时想的不是‘她为什么拒绝我’，我想的是‘她为什么难过，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乔希停下了脚步。她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陆景珩的脸。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乔希看到了他眼睛里的东西——柔软的、温暖的、像深秋的阳光一样的东西。“陆景珩。”“嗯？”“你过来一点。”陆景珩低下头，靠近了一些。乔希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退开。这一次她没有跑。
她站在那里，看着陆景珩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很深很浓的情绪。“乔希。”他的声音有点哑。“嗯。”陆景珩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脸颊整个包住了。他的手指微凉，但贴在她皮肤上的触感很温柔，像在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靠近……乔希闭上了眼睛。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嘴唇贴了上来。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碰一下就离开的吻，而是真真切切的、停留的、深入的吻。他的嘴唇很软，有一点凉，但贴上来之后很快就变暖了。他吻得很轻很慢，舌尖慢慢撬开她的唇，探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学习什么。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热而潮湿。乔希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他的嘴唇，他的手捧着她的脸，他的气息把她整个人包裹住了。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乔希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久到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大衣前襟，攥得紧紧的。久到她的心跳快到她觉得全世界都能听到。陆景珩终于松开了她。他退开了一点，但手还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乔希睁开眼睛，看到他的眼睛近在咫尺。
很深很黑，里面倒映着她的脸，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东西。“你脸红了。”陆景珩说。“你也是。”乔希的声音有点飘。陆景珩的嘴角弯了一下。“我刚才……”“别说。”乔希捂住他的嘴，“别说出来，说出来我会害羞。”陆景珩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好，不说。”乔希把手抽回来，转过身，快步往前走。她的脸烫得像要烧起来。陆景珩跟上来，牵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他的手不凉了。
（3）车停在她家楼下。乔希解了安全带，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方向盘，不知道该说什么。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乔希。”陆景珩叫她的名字。“嗯。”“你在想什么？”“在想刚才的事。”“什么事？”乔希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陆景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在想，下次还能不能亲你。”乔希的脸又红了。“你问这种问题，让我怎么回答？”“你说‘好’就行。”“那我不说。”“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陆景珩！”陆景珩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上去吧，早点睡。”“你呢？”“回去还要处理几封邮件。”乔希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疼得不行。“你别太晚了。”“嗯。”乔希拉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她又折返回来，拉开副驾驶的门，探进半个身子。
“陆景珩。”“嗯？”她弯下腰，在他嘴唇上又亲了一下。很短，很轻，但她这次没有跑。“晚安。”她说。然后关上车门，跑进了楼道。这一次她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那声很轻很轻的笑。回到家，乔希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了一个长长的、闷闷的声音。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那是一个真正的吻。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对着嘴唇，是停留了很久、很认真的吻。
